拥有坚韧执着向往光明的眼神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世界等级分明,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一个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吉尔加美什生来就是王者,他残忍暴虐,他冷眼瞧着他的子民,甚至连神明都没放在眼里过。

他一生只跟一个人平起平坐过,恩奇都,他的挚友。

恩奇都强大、自信、仁爱,那些愚蠢的万物经由他说出来的时候吉尔加美什竟然觉得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目。

他是吉尔加美什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丰收女神伊什妲尔放逐到地上的天之公牛伤害了无数子民,恩奇都与吉尔加美什共同击退了那个神兽。

那神兽的死亡让神明们愤怒,伊什妲尔要求杀死吉尔加美什和恩奇都其中的一个。吉尔加美什贵为神明之子当然不会去惩罚他,恩奇都也不愿让他受苦而自愿接受了诸神的制裁衰弱而亡。

恩奇都自那之后就失去了力量,渐渐的,他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最后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失去呼吸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也是那样坚定,他不后悔替吉尔加美什受苦,他对吉尔加美什说,“你是这个国家的英雄,人民的信仰,你要骄傲的活下去……”

阿尔托莉雅.潘得拉贡也是这样。

那个女人高举王者之剑的姿态强大而光芒万丈,可却无比悲哀。那把剑寄托了的是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期望,她强行想要逆天改命,可不知一个国家的衰落是注定的……背负起人民那沉重的期待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王该是被子民捧起,而不是托举着他们的希望。

背负那种东西的话,下场都是毁灭……

吉尔加美什没有杀掉他的御主樱井月人,他还想再见一面这次圣杯召唤而来的Saber,那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戾气,但却也像极了恩奇都。

尤其是眼睛……

现在杀了樱井月人的话吉尔加美什暂时找不到下一个代替者,而且他的认错态度不错,姑且就留了他一条命。

离开那个蔷薇庄园后,樱井月人在如泉饭店给一个可隐藏于虚空中的吉尔加美什安排了豪华的总统套房,还花了高价让酒店去弄来好几瓶高档红酒给他送去。

虽然按照吉尔加美什的标准这个小城的东西实在一般,但看在这是樱井月人费尽心思能提供给他最顶级的东西的份上吉尔加美什勉强接受了。

樱井月人本想给吉尔加美什治疗脖子上的伤,但被他拒绝了。吉尔加美什不屑道,“就你那点灵力还是先治好你自己吧。”

“那我用令咒。”

“你以为令咒是不会消耗完的吗?”吉尔加美什道,“跟Saber御主的那一战,我们还没有跟那个英灵打,你都在与那个女人的战斗和阵法里消耗多少令咒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圣杯战争才刚刚开始,你要是随便使用令咒的力量的话是撑不到最后的。”

“是我的能力不足……”

“你有自知之明……”吉尔加美什冷笑道,“还算有救。”

樱井月人的肩膀虽然受了伤但因为伤口很小,他自己包扎好之后也觉得没大碍了。他问吉尔加美什,“李萱受的伤比我重,她暂时应该不能使用高强度的阴阳术法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那里?”

“那个女人虽然受了重伤可也比你强上很多。那样的人召唤出的英灵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而且那是个Saber,各方面的数据都是英灵里最高的。”吉尔加美什问道,“你为什么偏偏要先找Saber下手?你要清楚自己是不能随便消耗大量魔力的,你该保存实力,最后再跟她斗。”

吉尔加美什说得有道理。樱井月人原本就是最弱的御主,是个连魔术协会都没承认的三流魔道者。可他偏偏了解那个绮丽的魔道世界,以暗生光,以光生术,以术生法,以法生阴阳,以阴阳生万物……明明都曾修习过李家阴阳术,也都由血液继承刻印,为什么李萱高高在上,而他却成为李家魔道者们的笑柄?

咒术并不需要多高的魔道天赋,樱井月人就是要用诅咒第一个来杀死李萱,让她也体会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不甘!

樱井月人,“那您说该怎么办?”

“现在已经出现的除了Saber还有Caster。”吉尔加美什想起那个紫发的男人,“他好像说过我杀不死他,不过那只是他的一时嘴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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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庄园外已经被李萱简单收拾了一下,原先枯萎的花枝化为养料,从中抽出了新鲜的枝条藤蔓。

庄园里外又重新飘着花香来。

李萱把其中一个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在书架上和柜子上的花瓶里都放了两株枯黄的花枝。

灵力在她手指间凝聚,“生生不息!”

花枝吸收了灵力和瓶子里的水分,垂下的花骨朵重新饱满鲜润起来恢复至含苞待放的最美的样子。

空旷的房间里多了些活泼的气息。

李萱道,“公子,您现形吧。”

地板上一团黑雾朦朦胧胧的凝聚起来,自下而上出现了扶苏的身影,“你不该再用灵力做些没什么用的事情,我保持这幅肉身也会消耗你更多灵力的。”

“没关系,公子您不用在意我。这个房间我收拾好了,您就住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的请您尽管跟我说。”李萱摆弄着花瓶里的花束,“公子我想您该注意到了,这栋房子的位置人杰地灵,源源不断的灵力交汇在这片土地上,即便没有我,您也能好好的保持这幅英灵的肉身。”

扶苏伸手看了看,他青灰的皮肤从内而外的散发着一层银光,这是灵力充沛的证明。

他环顾四周,对李萱道,“你是在让曾经自刎了结的我多体会一点活着的感觉吗?”

李萱多少是有这个想法的。

房间的窗户开着,从外面飞进来一只白文鸟,鸟儿在房间天花板上盘旋着飞了一圈然后扑闪着翅膀轻巧的落在李萱肩膀上。

扶苏看这鸟儿可爱,用手指逗着它,“这鸟……术法所成?”

李萱道,“对,我们李家通讯的特使,家族长老有事想吩咐我。”

鸟儿又飞起来,停留在书架的高处,它眨了眨眼睛,红色的喙张开吐出人言,“萱儿……”

“大长老!”李萱恭敬的朝白文鸟跪下。

“既然扶苏已醒,请快使用第一道令咒。”这个白文鸟的脑袋转向扶苏,“让这个英灵遵从你。”

“这有必要吗?”李萱道。

白文鸟的语气立刻严肃了些,“当然有必要!他被召而出却沉眠不醒分明是不愿听从你的命令,为了你的安全,为了这之后的战斗,请你现在以令咒的名义制约他!”

这不是李萱的本意,她不想用这种模糊的概念去束缚扶苏。

但长老的命令是必须听从的。

她站起来,对扶苏道,“别怪我。”

扶苏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身上的黑雾晃了晃,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萱握拳抬起刻印着令咒的右臂,“向令咒宣告,遵循圣杯之守则――我的从者,我的傀儡,我的生命契约缔结之人,守护我!服从我!”

咒语吟唱完毕,扶苏只是眯了眯双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萱觉得长老的决定太荒唐了,对于这种范围很大的模糊概念,令咒真的会有效果吗?

“做得好!”白文鸟蹦哒着叫出了清脆的声音,然后又以那种和它可爱外表不相符的口气说道,“这次过来,我顺便替这次圣杯之战的监督者传达一个信息,如泉市的Berserker御主已阵亡。但Berserker仍然在活动,Berserker位列七阶职最末端,离开了御主的操纵尽管不久就会消散但在这期间可能会在如泉市引发魔术骚乱。萱儿你身为名门魔道家族如泉李家的继承者本来就应挺身而出守护我们家族的领地,请尽快出面将Berserker镇压,这也是列入你能否继承家主之位的重要标准。”

交代完这些白文鸟就飞了出去。

李萱,“狂化的英灵会增加魔力消耗,Berserker的御主八成是死于魔力枯竭。会可惜了那个从时钟塔过来的年轻学生。公……公子?!!”

李萱忙扶住突然向一边倒去的扶苏,“公子您怎么样?”

扶苏从刚刚李萱吟唱咒语就开始强撑了。

作为一个魔道者,李萱其实已经优秀到相当于半个英灵的战力。她所下达的令咒之力对扶苏来说就像被烈火烧的通红的铁链缠绕了一样。

扶苏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黑色的雾气隐去不少,那雾气太过阴寒,他是靠在李萱身上的,并不想让她也感受这刺骨的冰冷,“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

李萱慢慢放低身子,“这样……我扶您先坐下。”

扶苏坐在地板上,李萱去把花瓶拿了过来,把花朵的瓣扯了下来洒在扶苏身上,“混沌的力量,停下来!”

紧缚住扶苏的李萱的强制力果然消下去了不少。

外面已经夕阳西下,扶苏的身影模糊,李萱只看到他原本包裹住全身的黑雾全凝聚于他的下身,将他托了起来。

玄服宽大的袖口下是他的剑,“看来今晚我住不了这个你准备的房间了,先去找寻Berser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