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晦涩的看着眼前,泓悲大师方丈室的大门,庄严的整了整衣服,然后轻抬脚步,坚定的迈了进去。

无忧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不声不响,不卑不亢。

泓悲大师正面对着大门,盘坐于案几之后,此时,他面露疲色,微垂的双目,随着沈徵和无忧的进入而轻轻的抬起。直视而来。

目光如电,让走在前面的沈徵,有种被“盯”了一下的感觉。

好锐利的目光,无忧心里暗自提防。

“拜见泓悲大师,久仰大师之名,今日有缘一晤,三生有幸!”沈徵以虔诚无比的姿态向泓悲大师行礼道。

“阿弥陀佛,施主快快请起,老纳不敢当此大礼!”泓悲大师在打量了一番沈徵以后,对沈徵是格外的客气,甚至亲自搀扶沈徵起身。

此时,站在门外的那名僧人已经给沈徵和无忧上了两杯清茶。

泓悲大师极为客气甚至有些殷勤的给沈徵和无忧介绍,这茶名“解忧”口感清淡,清香淡然,回味无穷。

沈徵谢过后,轻轻的端起茶具底托,一只手托起,另一只手轻捻着茶杯盖,轻轻的拨弄了一下杯沿,发出轻微但有些刺耳的“克拉”声。然后,他轻轻的啜了一小口。轻叹道:“果然好茶!”便并无下文。

无忧微微一怔,受过严格教育的沈徵,喝茶怎么会发出声音,一句轻描淡写的“果然好茶”,并不足以让主人心生愉悦,这太不符合沈徵平时的做派了。

从不喜清茶的无忧,这时也留意起了杯中的茶水。

只见杯中,仅仅漂浮着两片翠绿的极幼嫩的卷起如针状的茶叶,茶汤清淡得几乎看不出任何颜色。无忧也一手端起茶具底托,一手轻轻端起茶杯,放到鼻端细细的嗅了嗅。几乎闻不到任何香味。

这不对劲呀,周人好客,怎么会用如此普通的茶叶招待贵客,刚才泓悲大师神色骄傲的介绍这名为“解忧”的茶,这茶一定有与众不同的妙处才对呀。

无忧轻轻的抿了一点点茶水。果然,水入口便大有不同,水质清洌,口感芳香,回味无穷。

“颠茄!”无忧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哪是什么茶叶,这是盛传在西欧地区的一种草本植物,颠茄的浆果里面的致命毒素,如果吸入足够的剂量,将严重影响影响到中枢神经系统。颠茄的叶子中的毒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麻痹侵入者肌肉里面的神经末梢,会使瞳孔放大,对光敏感,视力模糊,头痛,思维混乱产生幻觉。

沈徵难道见过这种“茶叶”他刚刚,是有意提醒自己注意这茶水的,他是在什么时候,接触过这颠茄的?刚刚,在上山的路上,他的幻觉,是不是与这“茶水”有关?

无忧一时之间,有些心乱了,这顛茄即使是在西欧地区,也是被严格管制的,怎么会传到万里之外的大周。看这位泓悲大师的神色,他是知道这颠茄的用处的!

这时,无忧注意到,那名上茶的僧人在方丈室的神龛前,再一次上了三根香。香烟袅袅,一股清悠的檀香味缓缓的飘散开来。

这次不是“神仙香”了而是有些类似无忧的摄魂香的功用的迷香了。无忧可以肯定,这次的香里有相思子的成份。

给“贵客”喝顛茄水还不够,还加上相思子的香料,这位泓悲大师想干什么昭然如揭!他想催眠沈徵,然后也想给沈徵“植入”一种思想,想起到充分控制利用沈徵的目的。上次他们利用摄魂香绑架沈徵,并没有达到目的,这是又来第二遍吗?

陈嬷嬷还有疏影,还有寤寐林,相思子,全都与这老和尚有关!

无忧暗暗的咬了咬牙,哼,老和尚,我不会放过你的!

“施主,今日能为你解签,也是你我的缘份,且请安坐。请问施主抽的签,所问为何?”泓悲大师这次没有多客气寒喧,直入主题。

沈徵从袖子里,拿出自己所抽中的第四十三签,说:“在下想请问前程如何!”

泓悲大师接过沈徵递过来的竹签,看过说:“此乃上上签,大吉。签文:捷报已占魁,皇都得意回;青云今得路,黄 菊应时开。”

泓悲大师看着签文,仿佛在沉吟,又仿佛在算计着什么,他双目微闭单掌立于胸前,另一只手,轻轻的敲着木鱼,“噔,噔,噔······”极有韵律。

在平和的韵律中,老和尚又用他那非常动听,慈悲的语调,缓缓的说道:“此签文的意思是,施主今年运道极好,得贵人相助,万事得成······”

室内光线此时也幽暗宁静,在这极为舒适放松的香气和和缓的声音下,无忧和沈徵都微闭了眼睛,有些晕晕欲睡。

泓悲大师这催眠的小伎俩不及卫斯理医生的十分之一,他再怎么打听,也不会想到自己才是催眠的祖宗,什么摄魂香,颠茄,都只是辅助措施,只要没有抓住自己心灵上的弱点,他是拿自己没办法的,

“······接引佛即将入世,施主,你被上天选中,你才是这天下,真正的真命天子,你的臣民在等待着你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泓悲的声音深入骨髓。

沈徵身体轻轻的颤抖起来,他睁开了眼睛,却眼光茫然的盯着方丈室内的神龛上,神色向往,而狂热。

“哇靠!”无忧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名:“够狠的,他们想忽悠哥哥来造反吗?想让哥哥做个“伪领头羊”他们躲在后头操纵吗?可造反?有那么容易?可,的确,哥哥的面相······

“······施主,你要坚信,你才是上苍派来的,真正的龙子!你的母亲,一直在默默的等着你······”

提到“母亲”这个词时,沈徵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无忧着急起来,联想到,沈徵在上山的路上在幻觉时在,声音稚嫩的喊着:“阿娘”他的心灵深处,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涉及到他母亲的秘密,这才是,沈徵真正的“弱点。”

怎么办,难道任由哥哥再次被蛊惑吗?

这时,沈徵轻轻的动了动,无忧看到他一只手轻轻的放到了腿侧,用戒指面上一个尖角刺激了一下腿部。

“好样儿的!无忧心里暗暗喝彩,哥哥没有被催眠,他在用自己教他的法子,保持清醒!

就说嘛,从前见识过摄魂香和顛茄,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迷惑!

无忧轻轻的拉了拉沈徵的衣袖,动了动,暗示沈徵装作被催眠了,套套那老和尚的话。

织梦者在施术的时候,自己也是最脆弱的!

“母,母亲,在,在等在我,救她?”

“是的,公子,你要尽快强大起来,唯有你是这世上站得最高的人,你才有能力,救她!”老和尚依然用他那缓缓的腔调说着。

“可,可,我一介布衣······”

“不,你就是接引佛,你是真龙天子,你的信徒遍布天下······”老和尚情绪有些激动的说:“只要你一声号令,你的信徒将为你赴汤蹈火,倾尽家财,都再所不惜。”

无忧趁着老和尚情绪激动的一刹那间,弹了一颗小小的蜡丸到木鱼上,瞬间打乱了节奏。

无忧却接着这个节奏,科塔科塔的轻轻敲起了桌子。

“大师,您累了一天了吧,您辛苦了,闭目,你会感到双眼酸胀,无力抵抗了,你大口换气,换气可减轻双眼的酸胀感,胸部的压力也会减轻,你试试看…”无忧运起了精神力,声音几近耳语的对着泓悲大师说着。

起先,这老和尚还拼命的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但今天,沈徵是他施织梦术的第三个人了,他也确实有些精神透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缠绕而来的精神枷锁。终于沉沉的倒了下来。

“你是织梦者吗?”无忧问道

“是!”

“你所为为何?”

“救民于水火!”泓悲居然斩钉截铁的回道。

无忧有些意外,看来,这泓悲大师,自己都是被洗过脑的。他只是一枚棋子而已。

“民有何忧,需要尔等解救!”无忧再问

“民不聊生,几近易子而食了,岂能视而不见!”泓悲回道。

“你为何要说沈三公子,是真龙天子?”无忧问

“嗤,沈三公子!袁小侯爷,杜郡王,南陵王,谁都有可能是真龙天子!”泓悲居然嗤笑了一声说着。

“这么说,你不止对一人说这同样的话,你是想挑起这些人之间的斗争,好渔翁得利吗?”

“也是,也不是,当今天子不作为,百姓民不聊生,他不管不顾,只想求仙问道,早登极乐,那么,就应该有位心地仁善之人来统领天下,至于,最后,这天下落到谁手里,那就看······”泓悲居然顿住了。

无忧再次运起精神力,轻喝道:“看什么?”

“看,我们织梦者,最后,选择谁了!我佛慈悲,我织梦者才是这天下万名,真正的救世主!我织梦者不图名利,只为救世!”

“织梦者的首脑是谁?”

“是,是······”泓悲脸色痛苦起来。

“是谁!”无忧低喝道

“噗呲······”泓悲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昏了过去。

无忧和沈徵这下面面相觑,没想到功亏一篑,在这紧要当口,泓悲居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看来,这背后之人,织梦术相当高明,他给泓悲在灵魂深处上了枷锁,无论何种情况,只要提到他的名字身份,泓悲就会出现状况。

“啊——快来人呀,泓悲大师昏过去了······”无忧尖叫着,“惊慌失措”的从方丈院内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