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真相的童媚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集香阁,又如何回到皇子府的。

回过神时,景如卿鹰一般的眼睛已经直愣愣地盯着她了。

“你……”童媚吓了一跳,“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都知道些什么了。”景如卿冷声问道。

童媚一听是这话,便没好气地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我能知道什么呀。”

景如卿看着童媚,皱了皱眉头,自己推着轮椅往童媚身边靠了靠,“知道太多可对你没好处。”

童媚两只手交叉搭在案上,憋着嘴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景如卿盯着童媚的眼睛,半晌,才道:“你自己去准备一下行李,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了,少带几件衣裳,去了庙里穿不着。”

“知道了……”童媚趴在桌上歪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道。

景如卿自觉没趣,正要离开,童媚突然跳了起来,“明日,我一人去华光庙吗?”

“还有国师。”

“便没了吗?”

“你还想要谁。”

“你啊。”

“……”

景如卿停在门口,背对着童媚的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为何要我一同。”

“我与国师又不熟识,况且,万一他真的对我心有恶念呢?”童媚试探着说道。

“想太多。”景如卿依旧是冷冷地说着。

“那你陪不陪我一同去?”童媚继续追问。

“不。”

“为何?”

“我很忙。”

“……”

话音未落,景如卿便快速推着轮椅走开了。

童媚看着景如卿离开的背影,努了努嘴。

“莫毅!”

回到书房的景如卿突然召唤起了莫毅。

莫毅登时入内,“主上,有何吩咐。”

景如卿翻动着衣橱,拿出几件常穿的衣裳,说道“明日我将启程去华光庙,府里的事情你替我看着,若有要事发生,立刻来禀报。”

“主上,您不是说不去……?”莫毅显然是听到了刚才景如卿与童媚的对话,此时看到景如卿出尔反尔,又十分疑惑。

“……”景如卿不说话,只抬头看了眼莫毅,莫毅便知趣地回了声是,便告退了。

待莫毅退去,景如卿才发现自己最近开始变得言行不一,这是怎么了……

淮安王府。

魏延入内,拱手禀报道:“王爷,童良娣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景策大惊道。

这几日景策虽心中愧疚,但又因不想伤害萧清瑶,便逼得自己不去想童媚的事,整日里写写字、画画画,没曾想童媚这下子竟然被放出来了?

“如何放出来的。”景策铁着脸问道。

“不知,”魏延的眼线和武力大不如莫毅,他探不着皇宫里头的消息,“只知道,不但放出来了,陛下还册封她为安泰郡主,并晋为三皇子侧妃,明日便要同国师一道上华光庙,为大殷祈福了。”

“竟有这等事?”景策的脸更青,他无法想象国师同这事有何关联,“国师向来只听父皇一人之言,想必不会是他出手帮的景如卿……”

“可是……”魏延继续禀告,“据眼线来报,童侧妃放出来的前一日,三皇子的确去了国师府。”

“当真?”景策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魏延回道。

“国师?……”景策喃喃自语着,突然,大声道:“清瑶可还在房中?”

不等魏延回答,景策便冲出书房,跑到萧清瑶房中,见门窗上的锁依旧,一挥手,小厮上前开了锁。

“清瑶!”景策着急地推开门,只见萧清瑶半坐在床前的地上,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褪色,但还是整洁。她未梳妆发,三千青丝就这么随意地洒落下来,披在身上,垂到脚踝。

“清瑶,你坐在地上做什么!”景策心痛异常,他明明说过要保护萧清瑶的,现在却让她变成这副模样。

景策几步跨上前,将萧清瑶横腰抱起,放到床上,“地上太凉了,我们到床上去。”

萧清瑶这才回过神,扑在景策身上大哭起来,“表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真的好怕……呜呜……”

景策的心又因为萧清瑶的哭声再次揪了起来,他的眼里也含了一些晶莹,“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表哥……我爹娘都不在了,若是你也不要我了,清瑶真的不知该如何自处了……”萧清瑶依旧哭着。

景策紧紧地搂着萧清瑶,“是表哥不好,表哥不该把你关起来的……”

说着,景策拿来木梳,说道:“来,表哥给你梳妆。”

萧清瑶这才慢慢停下哭泣,转过身让景策为她梳头。

“不过,表哥,你怎么愿意来见我了。”萧清瑶问道。

景策不知如何作答,萧清瑶又接了一句,“是不是童媚那个贱妇被立即处死了?!”语气中还带着一些沾沾自喜。

景策梳着头的手突然一颤,竟硬生生扯下了萧清瑶几根头发来。

“哎哟好痛!”萧清瑶捂着脑袋喊道。

景策放下梳子,面色又恢复了冷漠,“你竟然还想着害童媚?”

萧清瑶听此才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但转而一想,“她是不是没死?”

“你非要让她死吗?!”景策生气了,瞪着眼睛怒斥道。

萧清瑶看着前一秒还与自己温存的景策突然又变了脸,也涨红了脸喊道:“是!你看你现在,又为了这个女人吼我!我就是要她死!怎么样!!”

景策怒不可遏,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往萧清瑶的脸上打去。

啪——

萧清瑶的脸上应声留下一道血红的掌印。

“你打我……”萧清瑶捂着脸,眼眶里的泪再也留不住了,如下雨般倾泻而下。

景策看着自己的手,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萧清瑶暴怒的青筋凸起,冲着景策摔枕头吼道。

景策看着萧清瑶泼妇的样子,心中对她仅剩的一点点执念和心疼,此时也已经消失殆尽,他放下手,黑着脸说道:“我也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这个蛇蝎妇人!”

言罢便转身离去,独留萧清瑶一人在房中哭泣。

明日就要启程去华光庙,童媚想着,与其在这里参与着景如卿和景策的明争暗斗,去佛门里静静心也倒好,其实,她并不真的期盼景如卿能随她一道同去,不过是想看看景如卿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罢,既他拒绝,自己也无甚好说的。

这一晚,童媚睡得格外好。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明媚,照到房里,撒在童媚熟睡的脸上。

童媚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恍惚听着外头人声嘈杂,她坐起来往外看去,却看不分明。

春桃见童媚起了,入内伺候道:“侧皇妃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梳妆。”

童媚方才醒来,声音也有些哑了,“外头怎么如此吵闹?”

春桃笑了笑,给童媚奉了一杯水让她漱口,说道:“侧皇妃还不知道呢?三皇子要陪您一同去华光庙,这不正在外头准备着呢嘛。”

“他要与我同去?”童媚吐出漱口水疑道。

“是啊,从未见过三皇子对人这般上心的,侧皇妃真是好福气!”春桃的脸上竟如真的绽放了春桃似的……

“呵呵。”童媚有些尴尬,没想到他真的当真了,要陪我一道同去……想到这,童媚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甜意。

快速收拾罢,童媚便要上马车了。

“童媚!”童媚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她跨上马车的腿又收了回来,回头一看,竟是景策!

“你来干什么。”原来景如卿也看见了景策的到来,上前拦住正要靠近童媚的景策。

“听闻童媚就要上华光庙为我大殷祈福,我特意来送送。”景策看了看景如卿,又对着童媚说道。

童媚搭着小厮的手重新走下马车,缓步踱至景如卿身后,面对景策,说道:“劳烦淮安王了,若是没有你,想必妾身也不需上华光庙吧。”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景策。

“媚儿,”景策矮了声儿,“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媚儿?”景如卿冷哼道,“淮安王请自重,媚儿是本皇子的侧妃,是你的皇嫂!请淮安王注意自己的身份,万不可逾矩。”

“……皇嫂……”景策复又道,“总之,你可愿听我解释?”

“将我关入柴房的可是你?”

“打我几十大板的可是你?”

“将我赶出王府的可是你?”

“你敢说,这回我被打入天牢,与你无关?”

一连四个质问,句句戳在景策的心上,他无力地辩解道:“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哦?”童媚继续道,“那是如何复杂?不过都是为了你那宝贝表妹罢了!”

话毕,童媚便毫不留情地转身上了马车,“还请淮安王日后不要再来寻我了,否则,我怕你那宝贝表妹又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媚儿……”景策叫着童媚,却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景如卿看了眼景策,也转过身去,与童媚上了同一辆马车。

“你如此介怀,是不是还对五弟存有非分之想?”景如卿别扭地问了一句。

“我?”童媚笑道,“我何时对淮安王有过非分之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