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作为太子皇帝唯一的儿子,前来巴结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太子皇帝教育严格,恐怕绝对能成个纨绔中的纨绔。

小皇帝心也是好的,本性善良,从小饱读诗书,登基之后便继续推行先皇的政策,除了有些养出来的娇纵,还算是个合格的皇帝。就连南浦国师都说,新帝将来必有大作为。

但是……

这到底是个有大作为之人还是个瘟神?

登基一年后,大旱三年,三年之期一过,好不容易来了一场雨,却下了整整一个月,涝了。

此时南浦已是民不聊生,四年里基本上是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四处可见白骨腐肉。

可天灾似乎是并不打算放过南浦,随之而来的是瘟疫。

一场瘟疫不亚于一场战争,甚至比战争更残酷。腐烂的尸身和潮湿的空气交相缠织在一起,形成了瘟疫之源,无数人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疾病,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腐烂,逐渐扩散扩大,直至烂掉全身而死。

皇宫之中也未能幸免,许多宫娥宫侍都染上了瘟疫,一开始太医们还试着研制能治疗瘟疫的药物,可后来无果而终,甚至有几个太医还在救治过程中染上了瘟疫,不治而亡。

这下子可没有人敢再管这档子事了,还活着的人跑的跑逃的逃,可跑又能跑到哪里呢,南浦这么大。

南浦彻底的没了之前的繁荣,到处一片荒凉。也许是上天觉得南浦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再折腾了,总算是放过了南浦,瘟疫之势有了好转。

一好转,周围的国家便按耐不住了,大开城门,大举进攻南浦,南浦早已没有了一战之力,很快就被瓜分的只剩下了个皇城,邻国们就像是在羞辱南浦皇室一样,在皇城周围设下防卫司,却并不出击,就像是在逗自己必死的猎物一般。

南浦灭亡已是必然之事,被强制关在皇城中出不去的百姓们一看南浦大势已去,便合计着起反投靠别国,反正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提早投靠他国说不定还能有个出路。

举城上下,在皇宫门口摆台祭天,诉说着南浦皇帝的不是,说新皇是灾星,冲撞国运,非真龙天子,害的南浦灭国……百姓们将虽有错处都归于南浦新帝,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祭天之后,一齐闯入皇宫,将早已没了抵抗力的南浦皇室之人全部擒住,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一顿打砸抢烧之后,齐齐被按在天台上斩首。

可怜南浦皇帝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正赶上连连天灾,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悲又可叹!

一个庞大的,富强的国家自此成为了过眼云烟,新的格局再次定格。

看完了卷轴,已是月上枝头,缘机和风神都是久久不语。

“喂,”曲起一条腿坐在船头上的风神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无人的河岸上却是格外清晰,“这南浦新帝,真是可怜呢,对吧?”

声音不复往日的轻快活跃。

缘机坐在房檐之上,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淡淡的应一声:“嗯。”过了许久,又加一句,“跟他比,我们还算是好的,起码没有落得个‘祸国灾星’这样遗臭万年的名头。”

“呵,”风神低笑一声,清朗的声音越发低沉,“也是呢。”

之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幸灾乐祸,没有评估乱世,没有高言阔语,有的只是感同身受,悲兮怜兮。

……

“你说,这千年内作乱不断的是不是南浦皇室。”缘机站起身,飘飘然的飞下,来到了风神身边,靠在船上。

风神先是一愣,一拍脑门:“对啊,南浦皇室何等无辜,特别是那个新帝,受天灾导致灭国不说,还被安上了这么个名头,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只想着延续上一代的富强……这样的怨恨怎能平息,怕是化为了厉鬼凶灵吧!”

“恐怕还不是一般的厉鬼凶灵,再加上这两千年的休养生息,绝对到了极其厉害的地步。”缘机微微皱眉。

风神也起身了:“当然,再厉害也非王级,只要不是王级,我们都能解决。”

“嗯。”缘机点点头,“现在出发?”

风神伸展了一下手脚,露出了一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就去会会那东西吧,棋文和侵陆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爽朗的近乎没心没肺的笑容又出现了,缘机暗自松了口气,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走吧,我们去皇城旧址。书文注意随时联系。”

“放心吧。”书文的声音在传音阵中响起,她一直未曾离开。

暗夜飘忽一下,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忽然消失,仿如幻境。静夜无人,只剩明月一轮,垂柳依依,湖水粼粼。

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出现了两界:天界和魔界。天界是众神仙的聚集地,他们一部分是天生的神衹,譬如女娲,伏羲,共工,祝融等等,他们创造了人界,俗称凡间,创造了天地万物,创造了天地河山,他们掌管天人两界近千年,终化为尘埃,守护万世,一部分是由他们创造出来的凡人们飞升上去的。

千万年之后,天地逐渐趋于平和,两界成型,天生的神衹就不再诞生了,只剩下了飞升的神仙,他们往往都是凡间人杰,接替上古神衹们守护天人两界。

但是,上古遗留下的问题也并未解决,千万年前,两位与女娲伏羲等天神齐名齐位的天神堕了神位,一位成魔,一位成鬼,一魔一鬼开辟了一个新的界,两位魔鬼在新的界中繁衍生息,由于魔的数量远远大于鬼,所以新界定名为“魔界”。

魔界天生的与天界不对头,矛盾是从上古就遗留下的,千万年间不知打了多少次,直至神衹一个个陨落,到最后一个也不剩才安生下来。

魔界的魔鬼们通常都不是活物所化,要么是成精的动物精怪,要么是死去的执念太深化为的怨灵凶魂,要么是身死化为的厉鬼僵尸。这些魔鬼们骨子里有着老祖宗的本性,与天界的神仙不对头。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罪”,估计南浦灭亡的那几年正是天魔两界在南浦地界上方有什么冲突,才影响了那里的气运,使其灾祸连连。

现在天魔两界很少起争斗,毕竟凡间耗不起,无论是神仙还是魔鬼,都是由凡间生灵所化,凡间到底是本源,能减少的争斗还是要减少,以免生灵涂炭。

魔鬼们公分为五类,从弱到强分别是:凡,恶,凶,煞,王。一般只要是达到王级,就与天界的神帝没什么两样了,甚至是实力高于神帝也未可知。

魔界的王有三位,平时都不怎么出来,很明显他们也不想出来,万一这一出来与天界有了什么冲突那多麻烦。两千年来唯一的一次比较大的冲突就是五百年前。天界一些新晋的神仙不知天魔两界以和为贵的潜规则,趁着鬼王暮鼓晨钟渡劫之时联手将其强行擒回天界,这样做无非是想在天界立立威,得到神帝的表扬肯定什么的,结果却惹了大麻烦。

当天,鬼王尘虑霜华带鬼军攻上了天界,一鬼独自对战众神仙,将五位品阶不低的神仙直接杀到下界,强行剥夺神位,沦为凡人。

那一战,三十多位神仙重伤,无数神仙神格受损,而鬼王尘虑霜华不但丝毫未损,还将暮鼓晨钟救回,顺便生擒了几个神仙回魔界,最后还是第一主神云神出面,不知二人谈判了什么,才将那几个神仙赎回。

鬼王尘虑霜华,一战成名。明明成鬼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却有如此战力真是惊煞三界。从那之后,天界的神仙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怎的,都会有意无意的避开有关于尘虑霜华的事,就连平常说话都避开这四个字,以“鬼王殿下”来敬称他。

缘机和风神早就想过了,魔界的魔鬼们已经与天界和平共处了千年了,绝对不会打破这个平衡,再者魔王和鬼王们也不允许手下再起争端,唯一的解释就是一个不在魔界的鬼,不受魔王鬼王管辖的凶灵恶鬼在作恶。

思来想去,再结合南浦的卷轴,留在这里作恶的不就是南浦皇室的吗?

南浦皇城不好找,毕竟两千年前就是断壁残垣了,留着做甚。

“南武神庙就建在南浦皇城旧址上,为的就是镇压凶魂,但据侵陆所说,南武神庙与他失去了联系,恐怕整个庙都被那凶灵厉鬼给毁了。”书文道。

风神和缘机化为光影飞驰在南浦地界上,一圈又一圈:“只有南武神庙一个标志性建筑吗?”

“只有一个,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事呢?”书文无奈道。

缘机沉吟片刻,道:“只怕我们就算是找到了皇城旧址,也找不到棋文和侵陆。”

书文下意识问道:“为何?”

风神替缘机解释道:“书文你不擅长实战,没有经验。其实南武神庙不是被毁了,神庙与南武神突然断了联系恐怕是被那厉鬼凶灵圈在结界里了,那凶灵品阶不低,设个结界绰绰有余。”

“没错,南武神庙被圈在了结界里,南武神自然是感受不到神庙的存在了。之后南武神下界寻找神庙,这神庙毕竟还是他的,离得近了自然是有所感应,侵陆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神庙,然后.进了神庙,神庙就在结界里,进了神庙自然就等于进了结界,结界吗,进容易,出可就难了。”缘机接下了风神的话。

书文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棋文和侵陆失联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的原因?好像真的是这样呢!”

缘机继续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结界,要么进去从内部瓦解,要么从外面破解。”

“书文,你想办法定位一下南武神庙。”风神说道。

书文道:“没问题,稍等一下。”

风神揉揉额头:“我建议从外部破解,这样更安全,毕竟只要进了结界就等于受制于那凶灵厉鬼了。”

缘机皱眉停下:“不行,要从内部破解,结界里被困这的恐怕不只有棋文和侵陆,应该还有来上香祈福的凡人,要是从外部破解的话只怕会伤到他们。”

风神感到一阵头疼:“也是,看来还真得进去。可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陷阱,掉进去出不来了怎么办?”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该闯还是得闯,就看咱们两个技术如何了。”缘机也是感觉一阵心累,又是个麻烦事,“要么我们都死在里面,要么就把他们都救出来。”

“呵,当然是要把人都救出来了!”风神笑了一声,“我们可是天界主神,要是死在里面像话吗?丢死人了!”

缘机眉梢一挑,忍不住用打趣的眼光看他:“以前还真不知道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风神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不是我自大,主神是谁都能当的吗?”

“找到了!”书文道,“往南走,听琴音,琴音响一声就往前走百米,直到琴音完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