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沉默的时间,可是有些长了。”吴煦突然说了一句。

“嗯?也没沉默,就是跟馒头闲聊几句。”方休说着,低头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吴煦的这封信是写给秦语柔的。

“真要吩咐秦语柔去办?她毕竟也是有反水前科的,总不好完全相信吧?”方休问。

吴煦对此只是满不在乎地笑笑:“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嗯?”

“你可听说过‘黑沙骑’?”吴煦问道。

方休努力在自己收到的位面资料里找了找,还真给找出来了:“哦……你说的是那支戎族马匪?他们在边境一带游走,不分敌我劫人货物,胥国和戎族都挺头疼来着。你问这个,是打算找他们合作?如果秦语柔没能阻止粮草被截,就让他们去劫回来?”

方休觉得自己应该是猜中了:“可是这么一来不就又陷入同样的问题了吗?那可是粮草,马匪同样需要,如果他们不听指令,直接抢了就跑怎么办?”

“不会。”吴煦摇摇头。

“为什么?”方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这么肯定。

“因为那支‘黑沙骑’是我建的。”

“……”方休一时无话,过了半晌他才说道:“老吴你这手伸得够远的啊……”

“如果这是夸奖我就收下了,”吴煦起身,笑着在方休脑袋上揉了一把,“边境一直不太平,我只是希望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插上手,以防万一。”

“住手我一会儿还得出去见人!被你揉乱了我就跟你没完!”方休往后一躲,见吴煦放下手没有继续蹂丨躏自己头发的打算,便又凑了回来,“一个秦语柔,一个小木匠,现在还有黑沙骑,老吴你老实交代,你还埋了什么暗棋没有?”

“嗯……左相孟平。”

“哦哦这个厉害。”

“你身边约摸七成的禁卫军。”

“……”

“戎族天水城守卫军及周边商路。”

“…………”

“镇北王薛珏,这个人……”吴煦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回头你记得召他秘密上京述职。”

“……嗯?”方休习惯性点点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找他来干嘛?”

吴煦答道:“风华凯旋只是已经基本成为定局,待他了结手上之事,定会提前回京。秦太后断他粮草,虽然不会成功,但是以那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定不会轻易放过秦太后。”

不需要他把话说完,方休就已经点点头:“所以唇亡齿寒,一旦风华对秦太后出手,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我们需要提早做好准备,在兵权上能与他抗衡的,就是这位镇北王?”

“不错。”

“他和前面几位不太一样,手握重权,总不会甘心受你驱使吧?”方休问道,“你搭上他这条线的时候,许了他什么?”

“许他天下。”吴煦微微一笑。

“诶?这个好这个好。”方休跟着笑了,随即笑容一敛,阴沉沉地看着吴煦,“所以照你这意思,如果我之前没来得及勾搭你,你是打算直接连我也一起干掉的呗?”

如果说风华和萧太后都是先帝死后才想要伺机捡漏,那吴煦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方休真觉得岑越这小皇帝当得太惨了,自己绵羊也就算了,奈何周围还全是狼。

“咳……”吴煦被他盯着,难得尴尬了一下,他将视线移向别处,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你没来这个位面前,岑越并不是你。”

“嘿嘿,开个玩笑,”方休恢复笑容,拍拍他的肩,“不过我觉得,虽然看起来你在这个位面做了很多事,但是细细推敲,你好像并没有什么目的啊?各个阵营你都要插一脚,但是你又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就算你说把这个江山许给了那位镇北王薛珏,可是也不见得你就是他那边的人吧?所以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吴煦闻言皱了皱眉,给出一个答案:“消遣罢了。”

“这群倒霉孩子。”方休叹气。

……

秦语柔最终还是没再干出反叛的事,在她几番斡旋之下,春节前夕,前线传来风华大胜的消息。戎族败退的捷报很快传遍京城,一时间,倒把节日的氛围炒得更加热烈了。

在此期间,小皇帝与国师祝禹之间的那点暧昧也传到了风华耳中。

【馒头:报告!风华已经率人偷偷离开军中,朝着京城来啦!】

方休躺在床上,听罢不由地笑出声,他翻个身,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吴煦的脸,笑道:“大胜之后被泼这么一盆冷水,风华怕是要气死了,在这个时间把消息透出去,老吴,你这是故意的吧?”

“秦太后断粮草之事毕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要刺激他尽快出手,总得挑个合适的时候。”吴煦如此答道。

方休闻言嗤笑:“所以你就直接放出消息,说为了拉拢你,秦太后把我当礼物送了?”

“我这也是为了助他师出有名。”吴煦也笑了,他轻轻吻了吻身边这人的脸颊,然后下床穿衣,“别犯懒,最近肯定不太平,我们最后也还有些事需要准备。”

“唉!”方休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看来这段能够日日黏在吴煦身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的要告一段落了。

风华果然是打着“率兵勤王”的旗号攻入京城的,至于究竟是“勤王”还是“擒王”,所有人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似的。守卫皇宫的军队要么是风华安插的手下,要么被吴煦下令放行,剩下的那些哪怕拼死抵抗,防御亦是极其疲软,不过半日,风华便已经走进慈安宫,亲自取下了秦太后的项上人头。

命属下接着去寻岑越和祝禹的踪迹后,风华从窗帷上斩下一段绫罗,细细擦拭残留在刀锋上的血迹,他看了一眼染血的墙壁,心里暗道可惜,想着改日得好好将这里重新修整一番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兵来报:“王爷!我们搜遍皇宫,也没有找到陛下和国师的踪迹!”

“哦?”风华轻轻弹了一下雪亮的刀刃,引起一阵嗡鸣,带到震动平息,他这才将刀归于鞘内,然后将手中的绫罗扔朝一边。这个结果风华是有预料的,毕竟有祝禹在,哪怕不是狡兔,岑越也应该不止“三窟”了。

“别只在宫里,率人到外面看看,这么短时间,他们跑不远。”他吩咐道。

“是!”小兵领命前去,可是不多时,风华就看到殿外燃起冲天火光。此时已经入夜,火势之大,竟然照彻半边天空。

怎么回事?风华一惊,来前他已经专门下令,这里是他以后要与岑越一同居住的地方,当然要禁止手下士兵大肆破坏,军令如山,这火怎么看也不太可能是自己人放的。

可是如今京中,哪里还有人能实力与他对抗,还放下这么一把火?风华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快步走出慈安宫,却不料刚到院内,正想向起火之处赶去之际,周围突然灯火通明。

风华被突然亮起的灯火一晃,不由地眯起双眼,等他终于能够视物之时,入目只见周围墙垣屋顶已经站满了士兵,他们将弓拉满,箭尖映着火光,明晃晃地正对着站在低处的他。

一个男人走过院门,看到风华,他淡淡一笑:“素闻风王爷向来用兵如神,怎地忘了黄雀在后的道理?”

“……”风华冷冷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来人正是镇北王薛珏,他常年驻扎极北之地,鲜少入京,风华不相信他出现在这里,会没有人通风报信。

“是祝禹?”风华冷笑,“精明了这么些年,他也是难得糊涂一次,把你招来,难道不是引狼入室?我若胜了,兴许还会顾念旧情,可你若胜了,怕是根本不会留他的命吧!”

薛珏闻言笑了:“这倒是不劳风王爷挂心,说来倒有一事相告,薛某来时见你属下在四处寻人?只可惜皇位上那人,这会儿怕是早就走出五里外了。”

风华自然不甘:“如果不是我长期离京,无暇顾及岑越,那祝禹又怎会有此机会……”

“莫非你认为,陛下当真只能任你拿捏?”一个声音突然插入,风华循声望去,不知何时,一席白衣的吴煦站在了身披战甲的薛珏身边,他看着双眼通红的风华,笑了:“风华,这世上没有什么巧合,有的只是精心布置罢了。你连人都不曾看清,又如何知道他不会反噬于你?”

“你……”风华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咬了咬牙,“我不相信,你让他亲自跟我说。”

吴煦闻言勾起唇角:“你信不信……与我何干?”

薛珏见状,嘲讽地看了风华一眼,挥挥手:“放箭!”

风华毕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只可惜在万箭之中突围,可能性几近于无。就在风华倒下的瞬间,薛珏也对吴煦出手了,他突然右手按住腰间,下一瞬便听“锃”地一声锐响,长刀出鞘,奔着吴煦所站的方向直直劈去!

吴煦似是对此早有预料,就在薛珏行动的同时,他便已经脚下一动,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一跃,将薛珏的偷袭尽数闪过。但吴煦并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就在落地的刹那,只见他只是足尖稍一借力,然后便以更快的速度闪至薛珏面前!薛珏一击不中本就意外,不料他竟还有这等身手,突然失了先机,只得踉跄后退。他乍一站稳,长刀尚未扬起,吴煦的手便已经扣在了他的喉头。

“别闹,”薛珏听到吴煦低声笑道,“只管坐稳你的皇位,我对这东西没兴趣。”

“……”薛珏不禁沉默,而吴煦也不需要他承诺什么,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将一卷东西抛给薛珏之后便翩然而去。

薛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在原地呆立半晌,这才想起低头看吴煦给他的东西——

这是一封将皇位禅让给他的诏书,亲笔御印,半点也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