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石川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回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星期过去,迹部他们仍留在轻井泽,不二自那天之后也再没有和她联系过,他们都在等她的答案,她知道。或者其实他们都很清楚回东京不过是她的借口,他们也只是顺势给她一个喘息的空间。

曾经,在她尚未知晓不二的感情前,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喜欢上迹部,因为那个霸道的男人确实在很多方面让她感动和惊喜,她也愿意尝试着去向他敞开心扉,在他身上找寻内心真正的依靠和幸福。

但是现在她却迷茫了,她不再肯定自己对不二仅是朋友、学长的感情,她害怕看到他受伤、逞强的样子,害怕看到他微笑时掩藏在眼里的苦涩和落寞,更加无法忍受他澄澈如水的瞳眸中染上一丝一毫的忧色。

他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宛如谪仙般自在洒脱,不受世俗情感的困扰,他也应该是骄傲睿智的,不为挫折所困,任何事都能处理地游刃有余。

但是现在……

紧蹙的秀眉更加深深蹙起,很多次她都在疑惑为什么那个让他受伤、挫败的人会是自己?并不是她自卑,只是她实在想不透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能够让不二和迹部两个那么清高的人同时喜欢上自己。

转弯走进她所住的小区,今天的天色不太好,漆黑的夜幕仿佛铺上了一层上好的墨色天鹅绒地毯,没有一丝星光。那样冷清、那样孤寂,就如她此刻的心境,隐隐总有种萧瑟的感觉参杂其中。

“莎也,回来了。”母亲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她面前。

石川微微一怔,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自己已经来到了大厦外,而母亲正站在台阶下的路灯边微笑看着她。

淡淡一笑,她快速走到母亲面前:“我回来了。”

母亲笑着牵起她的手勾住自己的臂弯,神色慈爱可亲:“我们母女俩好久没有单独相处了,一起去散步吧。”

她微微疑惑,虽猜不透母亲的企图,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走去。

寂静的高级住宅区,没有任何人经过。母亲不说话,她也只是沉默地挽着母亲的臂腕,样子有几分撒娇,更多的却是怅然。

感情的事她从不曾和母亲提过只字片语,虽然父母多少早已有所了解,但是向来不习惯亲近他人的她,至今不曾在父母面前提过任何相关的事情。更何况这样的事让她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走出一段路后,母亲突然开口问道:“莎也,知道我和你爸爸是怎么结婚的吗?”

石川略微一怔,但是很快就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依旧淡淡地笑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慧黠,有些释然:“可能你不太相信,其实妈妈的初恋情人并不是你爸爸,而是你的晓彦伯父。”

闻言,石川不由惊讶地瞬间张大了眼睛,转头不可思议地直直望着温婉微笑的母亲。这是她第一次听人说起他们这一辈的故事,同时也是第一次知道父母之间的过往,只是她不曾想过的是他们之间竟然会夹杂着自己的伯父,父亲的亲哥哥。

母亲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神色泰然自若,平静的样子好似根本不是在诉说自己的事情一样。

她继续说道:“那时的晓彦风趣幽默、浪漫风度,加上良好的家世和出色的长相在很多名门千金中都深受青睐。妈妈因为爷爷和外公的关系从小就和你爸爸、晓彦伯父走得很近。十八岁那年,我和晓彦正式公开交往,并且得到了你爷爷和外公的默认还临时订了婚。那时每一个认识的人都羡慕我,甚至有些嫉妒的女生公然来学校威胁要求我离开晓彦。但是年少无知的我,只是任性地认为这就是我和晓彦在一起必然会面对的结果,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起初,他对我非常好,事事让着我,迁就着我,我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中唯一的幸福。但是一年后,在他的生日前夕,我去银座为他买礼物,却偶然看到了他和福山家的小姐亲密逛商场的情景。当时的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实,只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回去后我立刻去找了你爸爸,问他知不知道晓彦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而他只是劝我聪明的话就应该尽早离开他。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立刻接受他的忠告,只是天真地相信随着时间的过去,我们在一起时间的增多,他会渐渐和以前的女人断了联系。一直到又过了半年时间,晓彦在外面风流的事情被你爷爷知道,他完全气坏了,甚至要把晓彦赶出家门,那时我才真正知道原来在我们交往期间他一直和不同的女人同时交往着。外公因为这件事也对晓彦失望透顶,他解除了我们的婚约,并且警告我再也不准和他有任何来往。那天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去过他家,反倒是你爸爸天天来外公家看我。有时候他只是停留一会儿,陪外公说上几句话,有时趁假期过来带我去不同的地方品尝美食,有时则是带些新奇的小玩意给我哄我开心,从来不曾间断过,不管天气如何,总是风雨无阻。高中毕业后你爸爸去了美国,在他在美国的4年间我们就一直靠邮件和电话维持着联系。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说不定我真正喜欢的其实是你爸爸,晓彦虽然英俊风流,很懂得讨人欢心,但是他的花心始终不适合做人丈夫。而你爸爸不同,他的温柔和体贴全都渗透在平日的每一件小事中,他会在你伤心的时候默默陪在你身边,在你有烦恼的时候不声不响地独自替你解决。他从美国回来后,就来家里向我和外公求婚。而外公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建立在怜悯和冲动上的婚姻是没有幸福的,你们确定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正的爱情吗?莎也,妈妈现在同样问你,你确定你能够正确辨析爱情,肯定自己所选择的就是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吗?如果你可以,并且坚信那个人确实值得你为他而留下,那么不要勉强自己跟我们回美国,爸爸那边我会帮你去说服。但是如果你现在还无法分辨,那么妈妈希望你先放下所有的一切,安心地随我们一起回去。也许等你阅历再丰富一些,年纪再大一些,很多事情自然就会明白。尤其是感情的事,不是一句‘我喜欢你’就可以让彼此长长久久。”

石川怔怔地看着母亲,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郑重、严肃的神情,记忆中她总是温柔、可亲地微笑,更不曾对她说过任何重话。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昏黄的路灯光芒在她们身上撒下一圈柔和的暗黄光晕,却化不去她心中那一抹异样的别扭情愫。

很快,母亲恢复了一贯的雍容,轻握着她的手大大叹了口气,然后感慨似的说道:“没想到我们家莎也也长大了,已经到了为感情烦恼伤神的年纪。”

听着母亲近似叹息的话语,石川不禁立刻羞红了双颊,低垂下头,窘迫地不再说话。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微凉,却丝毫吹散不去其上的温度。

第二天傍晚,石川再一次来到了学校附近的清水河畔。涓涓的水流从清澈见底的河道缓缓流淌而过,轻柔地冲刷着岸边伸入水中的翠嫩杂草。

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呢?应该自那次被迹部的亲卫队推入河中后就不曾来过了吧。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畏惧心理,亦或者真是最近忙的抽不出一点时间。

昨天母亲的话让她后来想了很多。不二和迹部,本不是相同的两个个体,她不应该把他们放到同一个天平上进行衡量。他们都是优秀的,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是他们完全不同的性格造就了他们为人处事相差甚远的结局。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她真正喜欢的究竟是谁,就如外公说的,没有爱情为基础的恋情是虚假的、是不幸的,她宁愿自己一辈子都在寻寻觅觅,也不愿意在自己的幸福中有任何的勉强和迁就。

远远一抹熟悉的身影朝她的方向越走越近,模糊的轮廓在空旷的小道上放大清晰。金色的霞光照在他的身上,耀眼炫烂得让人几乎挣不开眼睛。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步伐坚定、执着,一如他在每一件事上表现出的霸气。

石川平静地望着来人,嘴角微微含笑,神色泰然自如。“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迹部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莹亮的眼眸。良久才露出骄狂的一笑,说道:“有人告诉我这里就是你和不二秘密约会的地方,所以我来看看。那人还告诉我如果今天我在这里遇到你,可能就要做好某些心理准备,没想到你还真的在这里。”

石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是脸上笑容不改,迎视着他深沉难测的瞳眸继续问道:“什么心理准备?难道还怕我会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迹部只是含笑不语,神色有些神秘,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突然,他朝她伸出右手,然后直直停在她眼前。

石川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微蹙眉看着眼前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掌,又抬头看了一眼完全不容拒绝的迹部,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之上。

立时,迹部紧握住她的手用力往上一拉,石川整个身子就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过大的力气和毫无防备让她因为失去重心而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连鼻子都不能幸免地撞在了他坚硬的肌肉上。

“你做什么?”她边揉着惨遭毒害的鼻子边恼怒地瞪着他。

而迹部却因此而愉悦地笑了,他微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拥在了怀里。

他的头抵在她的头顶,鼻间充斥的尽是她洗发水的淡淡香味。虽然她正不停地挣扎着,但是他却莫名感到一阵满足。

略吸了口气后,他哑然说道:“我好想你。”

模糊的声音渐渐被吹散在微热的夏风里,轻的好似只是自然界的一声呢喃。但是这几不可闻的声音却让石川瞬间停止了挣扎和抗拒,只是愣愣地站着,思绪开始混乱,头脑也开始变得有些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