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木家吃完晚饭后,齐木阿姨还异常热情地让齐木前辈送我回去,其美名其曰我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太安全。

夜晚零星寥落,我与齐木并肩走在空旷并未多少人的街道上。

我脚步顿了顿,说:“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也不远了,送你到家吧】

对于齐木一贯淡淡的语气,我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也许是经过藏马的事打通了我对感情的任督二脉。之前大大咧咧的我,现在对于与异性交往的事上多了顾忌的心态,无论是与对方相处或是说话,都免不了小心翼翼地在揣度着有没有太过于随便,超过了友情的那道界限。

闲聊了几句后,很快,我就到家了。

意外地,我居然在家门口下见到了绿间,他背对着我们,头抬起,时不时往楼我住的方向觑去。之后,他又小碎步走了几步想要离开,又似是忘记什么,转身又折了回来。

而这次,绿间看到了我们。

“到家了,谢谢你了,齐木前辈。”

齐木瞥了眼绿间,微微朝我颔首,就离开。

我收回了看齐木离开的背影的视线,投到了绿间的脸上,问:“绿间,你是在等我吗?”

“我才不是。”绿间下意识否认了。

“哦。”我转身就想上楼,不出意外地,听到了绿间挽留的声音。

“等等。”绿间扶了扶眼镜,他把手中的袋子递向了我,“这是我母亲做的糕点,她之前听说你到我家借宿,硬是让我给你尝一下。”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懵逼:“绿间,我记得我到你家借宿的时候,我是男生诶。”

绿间白净的脸浮上了一层霞色,他抿了抿唇:“笨蛋,那是我妹妹问起你的情况,所以我就说了下,我母亲就知道了。说起来,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我并没有对绿间的妹妹做了什么啊,就是好像那个时候在路上见到他妹妹被一些男生欺负,顺手赶跑了那些男生啊。

我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不会这么糟糕吧,绿间的妹妹才小学诶,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绿间,你妹妹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再去我家。”绿间没好气地答着,“我说你很忙,准备转学,她还一直缠着我找你的联系方式。”

“相信我,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有女朋友比较实在点。”我忙急声说,接过了绿间手中的袋子,“代我向你父母道谢及问好。”

走上了楼梯几步,惨淡的灯光把楼道口的绿间的影子拉得细长,倒在了狭窄逼仄的楼梯阶梯上。

我眼角的余光掠见那道细长的影子,转身面对他,问:“要上来坐坐吗?”

绿间愕然,怔怔地看着我 ,翠色的眸子浮上一层复杂又奇异的渴望感。

“开玩笑的,再见。”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绿间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长腿一迈,就走上了楼梯台阶,然后侧身从我身边挤了过去。

“怎么,不是邀请我做客吗?”

绿间站在楼梯上方垂眸看着我,我还是反应不过来,这个家伙难道听人说话不听后半段的吗?

这时,那抹惨淡的灯光阒然泯灭,周遭一下子沉入了黑暗中,我心头猛地一跳,慌忙用手摸着四周,扶住了旁边的楼梯扶梯。

“绿间,你快点用手机灯光照亮下。”我大喊出声,嘴唇竟是有几分颤抖。

不好的记忆此刻如月下梁上君子,趁黑摸夜而出,扰乱我的心绪,不可避免的,我脑袋中竟是闪过了那些冗长的黑暗零碎片段,环绕不去。

疼,疼,好疼啊,身体的肌肤腠理骨头都在剧烈地抖缩着,曾让我恐惧的刻在身体中疼痛气泡般涌现了出来,离开这里,想要离开……

忽然,我的手掌面被一个温柔的热度包裹着,下意识,我手就想要缩回来,可在楼道扶梯上的手被用力地按住了,而轻柔具有安抚性的声音也响起。

“是我,别怕。”

令我窒息的黑暗遽然点起一抹明晃的白光,我看到了绿间的脸被那束白光照亮,那张俊秀的脸比往日更具有视觉冲击力。

“你还好吧。”

绿间定定地看着面色晦暗的女生,借着集中的光线,他清楚看到了女生瞳仁深处尚未褪去的恐惧。原来,她是真的怕黑,所以,情侣大赛中齐木楠雄填的答案并非他们两人为了夺胜故意写的。

绿间能感受到她身上骤然迸发的恐惧与不安感,她就像是一只被密密蛛网缠住的蝴蝶,奋力地颤动蝶翅想要逃离这窒息的黑暗。

可怜,却又努力。

绿间心里升起了股怜惜,他用力地拉住女生的手,用着沉稳的语气安抚:“不要怕,跟紧我。”

诧异的是,女生没有挣扎反驳,改掉以往脱线大大咧咧的作风,任由他乖乖地牵着手。

绿间见她乖巧地像个小兔子,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湿润无害,可他并没有多开心,他知道她的乖巧仅仅是因为她的恐惧,这种乖巧,只是会让人心疼。

此刻,他在怕黑的她身边,那往日,又是谁陪在她身边,是齐木楠雄吗?

他的心浮起淡淡的苦涩。

……

给绿间倒了杯水后,我与他面对面坐着,我们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绿间环顾四周,他说:“你租的房子还挺大的。”

“啊,两房一厅,还不错,就是个凶宅。”

绿间被吓了一跳,此刻,他再看向四周时,由于知道房间的来源,看什么都觉得其阴森森的。厨房水龙头的水滴滴答滴答打在水槽上的声音也变大,徘徊在房子里,渲染着阴森可怖的氛围。

“你怎么会租凶宅,你立刻从这里搬走。”绿间坐不住了,以着严肃的语气跟我说。

我打趣道:“刚才你还说挺好的,现在一听到凶宅反应这么大,心理作用啦。”

绿间眉头轻蹙,他劝解:“总归是凶宅,不太好,你还是找其他住所吧。”

“没事啦,我住了大概一个多星期,都没有什么,而且还挺便宜的。”我不在乎地说着。

绿间无奈地看着我,他还是不赞同,只是找不到其他的说辞说服我。

“不过,听说,这里的凶杀案,死去的女人还挺惨的,据说……”

“别说了。”绿间强势地打断了我的话,向来平静的他此时翠色的眸子浮上了怒气,“总之,我来想办法。”

“不是,绿间。”我刚起身,绿间就一副不想跟我多说的模样就告辞了。

我目送他下楼梯的颀长背影,突然大声喊道:“绿间,谢谢你。”

绿间脚步一顿,他回头瞥我一眼,罕见的,总是严肃抿着的唇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白痴,明天见。”

……

绿间在回家的路上,仔细一琢磨,发现事情似是有几分不太对劲。按道理来说,小野荔枝从赤司家搬出了,赤司应该是知悉,以赤司征十郎的个性,他怎么可能会允许小野荔枝居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

想至此,绿间的眉头蹙得越紧,他想了下,掏出手机给赤司打了个电话。

赤司接通电话后,绿间也摒弃了那些客气话,直直说:“赤司,你知道小野租的房子是凶宅吗?”

“她租的房子不是凶宅,凶宅只是房东对她一个人的说辞。”

绿间挂掉了手机,他知道了赤司的言外之意。

他有些茫然若失以及挫败,比起赤司可以说是步步经营的贴心,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迟到的无用的。

不过,那朵花仍未被摘下,事情未尘埃落定,仍然有希望。

绿间用力握了握拳,低声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