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言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慢松了手:“公西意,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咳咳……我就随口一说……咳咳……”公西意心有余悸地看了夜初言一眼,“喂,上次你派人打了我们家木紫就是因为你喜欢梁简啊?”

“我打她是给你个警告,让你明白和梁简哥哥去放灯鸢是会有代价的。”夜初言不屑地解释,“已经答应梁辰哥哥不会为难你,我尽量吧。”公西意往夜初言身边挪了挪:“跟他一起逛个街就被打个半死不活的,那要是嫁给他你岂不是要宰了我?”

夜初言眼底浮现笑意:“你怕?梁辰哥哥告诉我梁简哥哥娶你刚开始是一时兴起,不过后来则是迫不得已。他是不会喜欢你的,况且……”话说到一半走了?公西意望着夜初言衣袂飘飘的背影若有所思。

为了配合即将进行的入宗大礼,公西意课程中安排最满的就是修礼的课了。姬夫人找了四个宫里资格最老且十分严厉的俗称教引嬷嬷的更年期妇女来教她,公西意私下戏称她们是容嬷嬷一二三四号。止心天天被逼陪公西意演戏:见缝插针的偷懒;三天两头逃课;动不动就装个头疼脑热的请假。混着混着也就混过去近一个月的修礼课。谁知道姬夫人竟然突击检查。

“长公主,公西意呢?”姬夫人最近忙着编撰《女典》的事,在公西意的礼法方面管得松了些,这些天听教引嬷嬷反映效果不佳就来看看。

这下惨了姐姐估计还睡着没起来呢,止心慌了:“姐姐她……她……”

姬夫人看着手足无措的梁止心,心里了然。上课这一个多月来,她就发现这个公西意虽聪慧灵巧,却也好吃懒做不思进取。天天在功课上偷奸耍滑也就算了,如今只剩下六天大礼将至,修礼的课竟然也没上。“王嬷嬷,你们是怎么教的!都给我跪下!”

止心见姬夫人发火了,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向东院跑去。

“姐姐,你醒醒!姬夫人生气了,怕是要责罚教引嬷嬷他们,你快醒醒啊!”

公西意正睡得香,被左摇右晃的终于迷迷瞪瞪睁开眼:“地震了?快跑……你快跑……别管我……”说着又缩进被窝里不肯出来。

止心只好死死地把被子拖开:“裴湘姑姑,你快来帮帮我。”裴湘无奈的摇摇头,走过来:“主子,主子!长公主来了,主子……”

“好了!你们有完没完!”公西意“腾”地坐直了,“什么天大的事非要叫我啊!都出去!”止心早已习惯,姐姐的起床气那就是逮谁咬谁。

“公西意,你马上起来。”姬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止心连忙站到姬夫人身后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公西意突然掀开被子气冲冲地站起来:“木红!木把试穿的礼服拿进来!我真是受够了!”木红连忙小跑进来送衣服。

止心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公西意麻利地穿衣服,麻利地洗漱上妆,麻利地……冲到院子里去。

“都出来啊!在里面呆着繁衍后代啊!”一旦被非自然方式叫醒,公西意的起床气足以使她失去理智。姬夫人也被震的一愣一愣的,本来生气的是自己,这丫头怎么比自己气性还大。

“礼仪是吧,你们看好了。”公西意双手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衣服。深呼吸,然后双手收在腹部,提拉面部肌肉扯出完美微笑一枚挂在脸上。

轻踢裙摆迈半步,脚跟上抬三十度缓缓落下,双手交叠于左跨屈膝“王爷万福金安。”

抬头挺胸收腹收下颚,面色沉静目视前方面带微笑笑不漏齿迈着端步在姬夫人面前走了一个来回。

合拢双脚屈膝跪下,裙摆在地上完美铺开倾身向前,双手交叠垫在额前一扣首“天地鸿福,谢主隆恩。”

稳稳起身微调步履,委身跪坐在小腿上,双手收在腹部。右手抬起假意端酒送至唇边,左手掩面仰头一饮而尽,缓缓放下酒杯。

……

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和一句“台词”后,公西意一把扯掉头上的首饰,边解衣服边往回走:“我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吧。”却没想到一堵人墙挡在面前。

“很完美。”梁简眼中带着一丝惊艳,这丝惊艳就连第一次见到忽哲黛也没有流露过。不为容颜,只为指尖的每一次滑动每一次流连。

“我要睡觉。”公西意忍无可忍,直勾勾地盯着梁简的眼睛。梁简失笑:“我知道,不过你现在要跟我出宫。你大哥到京了,你不见见?”

“我说我只想睡……什么?我大哥来了?!”公西意一早的起床气这才散尽,猛地清醒过来。

梁简抬手顺了顺公西意柔美的长发:“进去换身衣服吧,我在这儿等你。”公西意转身跑进房间:“木红!木紫!我大哥来了!快快!给我找身衣服!”

“这丫头。”梁简笑开,“姬大人,公西意礼仪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这修礼课就不必了。还有尽量把她的课放在下午,这丫头嗜睡得很。”

“王爷,这……”姬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梁简,“公西意日后是王妃,怎可偏废?况且她是顶着公主伴读的名义入宫入学的,这又如何给公主做表率?”

“这公主伴读有忽家三小姐,有夜初言,不差她一个。姬大人可能还没弄清状况,她是王妃又非皇后,何必苛求?况且今日如你所见,即使不学她也能做得很完美,不是吗?”梁简淡淡的说道。

姬夫人无力反驳,不再做声。

梁简示意一直远远站着的姬路迟过来,姬路迟垂死挣扎但最终败给了梁简威逼的眼神。“你去回禀皇后。本王带公西意和止心出宫了。”姬路迟尽力小声地回复道:“是。”刚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哪知……

“臭小子!”姬夫人一把揪住姬路迟的耳朵,梁简暗笑。

“娘……您在这儿啊?疼……嘶……”姬路迟呲牙咧嘴。

“你半年不着家,天天在外面乱闯;如今进宫当差了,见到娘当没看见!有没有点礼数!翅膀硬了?”姬夫人看着没个正形的小儿子气结。

“姬大人,还是先让他把本王差事办了,再回来罚也不迟。”梁简插话。姬夫人只好撒手:“去吧,办完事我再收拾你!”

公西意收拾利索了,拉上止心:“走吧走吧,我大哥在哪呢?”

“你大嫂的祖母——江家老夫人过世了,你大哥大嫂和外甥都暂住在江府,昨天下午到的。不过江家正值忙乱,我约你大哥来王府一聚。”梁简边走边说。

止心小声地对着公西意耳语:“姐姐,你刚才真是吓到我了。虽然三哥为你求情,但日后姬夫人定会责罚你的。不过,姐姐很少修习礼法,今天竟能做得那么完美!”

公西意起床气一过,就底气侧漏了:“刚才我是不是过分了?”自己在美国留学时可是学校亚洲区礼仪代表,这点礼法还是难不到自己的。

止心小鸡叨米似的点点头:“姐姐,姬夫人都让你气着了。”

公西意:“呃……可是我早上就是起不来床啊,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止心,给你当伴读真痛苦啊。明天我去道歉好了。”

到了宫门口,一辆马车恭候在那里。梁简示意两人稍快一些,三人登上马车向正光王府驶去。一路上公西意不时想自己是不是太不尊师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