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郡主早早没了亲娘,但因为皇帝宠爱,众人对云安郡主这个年纪还没有成亲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云安郡主装撒弄痴跟在太子身后,其心昭然若揭,大家也装作不知。

蒹葭在末世锻炼得嘴贱脸皮厚,被蜜泡大的云安郡主何曾遇到过这样的花式催婚,一轮下来,急得眼睛与脸通红。

想要反驳她的话,可苏蒹葭却一心为她好的模样。她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反击,心里就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不上不下,急得她跺脚。

“郡主,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都十七了,老大不小啦。”

“本郡主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乡下来的土鳖插手!”云安郡主猛地站起来,叉腰指着蒹葭的鼻尖道。

云安郡主的话音刚落,热闹的宴会像是被瞬间冻住一般,弹琴的琴师也有眼见力的停了下来,寂静无声。

蒹葭环视了一下周围,温婉地垂眸,“郡主说的是,我是在乡下长大的。”

她极为坦然,微笑的嘴角也恰到好处,仿佛没有听出云安话中的尖锐。但她越是这个样子,云安就越生气,一拳打在了个棉花上,气仍旧堵在胸口,更加难受了。

“云安,”慧妃不满地看着云安郡主,这是她举办的宴会,云安在她场子里欺负苏家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太子不满,从而任由云安欺负他媳妇。

传出去像什么样,虽说她亲儿子正摩拳擦掌准备接任卫燊的太子之位,但在后宫讨饭吃谁不贴张人模狗样的脸皮呢?

“云安,当真是我们将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后宫子嗣阳盛阴衰,嫔妃们没有女儿,自然对云安这个小姑娘便娇宠了些,没想到宠出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什么乡下来的,这天下谁敢说自己不是从乡下爬上来的?往上数上几辈,都在土里刨食呢。云安,这话你说的都不觉得脸臊得慌?”就连当今皇上,小时候也是跟在爹娘后面下地种田的,云安今日之语传到皇帝耳朵里,恐怕有的云安受的。

云安脸色一白,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元王妃拧眉说:“云安,这话原不该本宫来说,但本宫大小也算得你一个长辈,今日是你过错了。”

要说云安最怕谁,恐怕就是元王妃了。元王妃端庄倾城,可每次她威严地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让云安瘆得慌。

好汉不吃眼前亏,云安立马敛容垂眸道:“云安知错。”她心里不服气,她本不是这么想的,就是那苏蒹葭太气人,她口不择言,一时大意才酿成大错。

“有错就要有罚,就罚你抄百遍的白居易的《观刈麦》吧。你可服气?”

慧妃当着众人的面罚云安抄书,也有存着给她吃点教训的心思。

“云安服气。”云容抿了抿唇,暗地瞪了蒹葭一眼,见她竟敢偷笑,气得差点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元王妃淡淡地瞥了一眼温顺模样的蒹葭,心想这苏家姑娘虽生于草野,却是个聪明的。不仅简单几句就激怒了云安,还夺得了所有人的同情,比那个假千金苏自清聪慧。

“晚上拿来,本宫替你交给皇上。”慧妃接着说。

“现在就要?”云安苦脸,她还没找回场子呢。

慧妃也是看着云安长大的,云安嘴巴一噘,慧妃就知她想放什么屁。怎么可能将她一个不稳定因素留着,恨不得赶紧地赶她走。“晚上要,百遍诗文,你估摸着时间慢慢写吧。”

“那就是现在就要开始抄啊。”云安鼓了鼓脸颊,以她的手速,现在抄到晚上还够呛呢。

云安站起身行礼告退道:“那云安先行告退。”早点抄,抄完了事,不知道皇舅认不认得她的字,她叫几个宫女帮自己抄能不能蒙混过关。

慧妃松了一口气,云安与苏姑娘相冲,离远些更好。

唉,举办宫宴好累啊,想回去打牌。

这么想着,慧妃面上不显,点头说:“那快去吧,好生抄书。本宫小厨房里新来了个粤东的师傅,最会煲汤,等晚些时候,本宫叫人煲上一盅给你宫里送去。”

云安福了福身,临走前还暗暗瞪了蒹葭一眼。

在云安走后没多久,外面有人通传太子与苏公子来了。

蒹葭回眸望去,就见一身材瘦弱颀长的白衣少年与一青衣公子往这边走来。两人皆相貌不凡,那青衣公子沉稳儒雅,眉目如画。而白衣少年则飘逸出尘,青丝如黛,眉似峰峦,风华无双。

在记忆里翻了翻,那青衣公子应该是她的哥哥苏和则了。而那白衣少年便是太子,看那身子,确实有些瘦削。

“见过太子殿下。”蒹葭扶着琥珀的手站起身来行礼。

感觉到头顶有柱视线一扫而过,然后便听到一个清冷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响起,“都免礼吧,听到慧妃娘娘在这里举办荷花宴,孤不请自来,叨扰了。”

“太子殿下哪里的话。”慧妃语气温和,心里却格外熨帖。她就喜欢听太子说话,好听。

“佳佳,”苏和则在蒹葭身边坐下,“上回你回京,哥哥没有去接你,这是哥哥给你的赔罪。”

蒹葭低头一看,见一牡丹金累丝花钗,“哥哥在国子监念书,任务繁重,自当是以课业为重。妹妹怎么好意思怪你呢。”话是这么说,但拿花钗的手没有一点犹豫。

见妹妹拿了自己的礼,苏和则轻松地笑了。他因是男子,又要在宫中念书,与佳佳见的次数不多。唯有的几次,他仅记得佳佳像只浑身竖满了刺的刺猬,还未去碰,便能被刺伤。

今日一见,父亲说的没错,佳佳果然温和了许多。

太子无言坐了一会儿,然后与苏和则对了个眼神,起身告辞说:“时辰不早了,孤还有事,便不叨扰各位赏景。”

他说的时辰不早,其实算上他见礼的时间,不过才两刻钟。

不过现场也没人敢说太子无礼。

苏和则拉着妹妹起身,“各位娘娘,微臣和妹妹也告退了。”

慧妃还记得皇帝要她们举办这劳什子的荷花宴的真正目的,巴不得太子要将苏蒹葭带走呢。

“快去,快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慧妃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拿起茶轻轻地抿了一口,“苏家这丫头虽不如前面那个懂礼仪,但却也是个标致淑慧的人物呢。”

元王妃轻轻地嗤了一声,拿帕子点了点唇边的茶水,“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不过也是个攀附男人的菟丝花。她刚刚说云安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吗,云安郡主再如何,婚嫁也是自己的事,怎轮得到外人插嘴。”

慧妃微微一顿,然后移开目光去看漂亮的小姑娘。

她这堂姐自小便这样,想法标新立异。

不爱首饰珠宝,就爱处处跟男人比。当初她被郑家送进宫来,堂姐还说她是来攀附权势。啊呸,她明明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

她是妃子,丈夫是皇帝,花自己男人的钱还需要理由吗?她不花,别的宫里的女人也会花。

再说,嘴里说着不靠男人的堂姐不也是花着她男人的钱么?

都是一窝的王八,看不起谁呢。

待太子等人走了之后,绷紧弦的慧妃一下子就塌了,看着在座的漂亮小姑娘们都提不起劲。

“时辰也不早了,本宫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姑娘朝气,坐这么一会竟有些乏了。各位请便,本宫先会宫中歇息歇息。”

慧妃一动,其她妃子们福至心灵,应声而动,将宴会留给那些小年轻们,纷纷言累了,要回宫歇息。

等离御花园远了些,那些累了乏了的嫔妃纷纷转了个弯,默契地往慧妃宫中走去。

昨晚上,就属慧妃赢得最多,风水轮流转,她们就不信今天慧妃的运气还这么好。

蒹葭看看左边的她哥,瞧瞧右边的太子,传言太子病弱,今儿一见,传言倒也属实,今日不过有些风,太子便穿了件斗篷。要知道,蒹葭今天穿的还是单薄清透的纱裙呢。

“孤身子自幼不好,体质弱,易感风寒,所以比不得旁人。”

蒹葭一怔,随即收回了视线,这太子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要死叻,做太子的,果然心里全是洞,心眼子真多。

“殿下,”苏和则抱拳行礼道:“殿下,离这不远处便是国子监了,谢太子殿下带微臣进宴会将妹妹带出来。”

“不必如此客气,”太子温和道:“时辰不早了,苏兄与苏姑娘可有用过午膳,不如去东宫用个午膳?”

蒹葭默默抿唇,这太子柔和知礼,还要留他们吃饭呢。

“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和则拉住蒹葭的手,“微臣与妹妹就劳烦太子了。”

蒹葭一愣,蓦地抬起头来,正好撞见了太子一瞬的错愕。

看她哥那君子坦荡荡,太子你真客气的模样,好吧,太子是假客气,她哥是真不客气。

另一头,下学回来的六皇子一进门便看见慧妃又在那里数钱,边走边急匆匆地问道:“母妃,今日如何?”这可是母妃第一次举办宫宴啊,是他们母子二人上进的一大步。

慧妃从数小钱钱的快乐中回神,说:“挺好的呀,苏家姑娘出乎意料的不错,与在世家教养大的世家小姐也差不离。淑行恭顺,是个太子妃的不错人选。”

“我没有问您这些,我是问您今日宴会举办可顺利,这可关乎着您在父皇跟前的形象。您这次办砸了,下次父皇就提携别的妃子啦。”

慧妃愣了愣,点头,“今日宴会很顺利啊,皇上刚还派人送东西来夸我呢。”

六皇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一个不思进取的母妃的皇子太累了,万事还得靠自己。幸好,他现在是除了太子之外最受宠的儿子,昨儿父皇还夸了他的功课呢。

等太子薨了,他肯定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太子,至于那无辜的苏姑娘,管他呢,反正都是一个字: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