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擎看着地上眼角还挂着泪的梅儿,“你觉得本宫需要你的赴汤蹈火。”

梅儿抬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抿着茶的张擎,缓缓又低下了头,不到一秒钟又迅速抬头说到“您当然需要,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奴婢可以为了报这个仇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的性命,昭容,您身边的人,哪一个会为你送命。”

绿柔和李兰等人的脸色当即一青。

“你记着,以命制命这样的方式方法本宫向来不屑一顾,这是最愚蠢,最无能的办法。”

“昭容!奴婢的姐姐才十七啊,就被人鞭尸而死了,奴婢若不能报仇雪恨,还算什么至亲骨肉!”梅儿的眼睛一瞬间的红了。

“......你先下去,本宫回考虑的。”

她含泪的咬咬唇,说道“......是。”她说完这句之后刚退了两步再次抬起头说道“昭容,奴婢还听说一件事,您的弟郞被吴氏郎君欺负,始作俑者其实也是她......”

“本宫已经说了会考虑,你不用再乱用心思激将于本宫,你若真有这个心思不如多想想你姐姐之前还和你都说了什么。”

“是。”梅儿看了一眼张擎,略有不安的走了出去。

李兰走过来说到“若儿那宫人,奴婢是识得的,行之有礼,进退有度,心气儿也颇高,不过她这妹妹却没有若儿的七巧玲珑心,胆子却是不小。”

绿柔也走了过来说道“主子,她会不会是谁故意派来当贼的。”

张擎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的脸,却是笑了一笑,没再说什么。

玉美人这个人,张擎接触过几次,她看着有时候雍容大度,有时候腹有诗书气自华,甚至有时候带着几分南朝风骨,但是有时候还愿意当一个愿意对女人动手动脚的野百合,其实这种用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就是人格分裂。

人的身体是一个载体,而这个载体当中不单单只有一个灵魂,有的人会拆分为两个灵魂,一正一反的两个小人儿有事没事对着掐架,有的人是三个小人儿,不但对着打架,还有看热闹的,而对于玉美人来说张擎觉得她的身体里承载着十个人,这十个小人儿有事没事的就群殴一把,这种人不经历什么大的磨难是不会这样的,可是话也说回来,经历磨难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她出现十个小人儿了,还是只能说她的心理素质不行,抗压不成。

这日张擎正在继续手中的那本未完工的刺绣,绿柔走了进来说道“兰夫人的一个丫头送来了一个纸条”

上面写着“酉时二刻,速来庚艳殿后莲花池畔。”

庚艳殿是冷宫所在,兰夫人正在里面闭门改过,她要见自己做什么、

绿柔说道“主子,一个打入冷宫的,不用见了吧”

张擎轻轻拿出火折子再次将纸条燃起,直到灰飞烟灭,走进净房去洗了洗手,才慢慢将目光移向窗外,现在是眼看天色渐黑,她想了一下,去看看能如何。

她看了一下镂刻,却还是不会计算,现在还没到酉时,她记得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很活泼,有一次老师提问,最大的时间单位是多少啊,张擎想都没想站起来回答“小时。”老师说:什么?张擎又说了一遍,小时,当时都把同学们笑死了,老师满脸黑线的说,我都怀疑你的考试成绩,去!上门口站着去!

她换了一条水红色的襦裙,乌发轻挽,似血的夕阳,均匀的洒在她白净的小脸之上,让整个面色浅浅的扶起一面暖光出来。

她慢慢的向庚艳殿走去。

张擎自进宫以来很少出玉昭阁,所以这路绝对是第一次行走,她一边随意张望一边慢慢前行着,夏季本是百花争艳时期,前几日又下了一场大雨,让喝饱雨水的花儿朵儿开的更加娇艳似火。

可是随着花儿开的越来越杂乱,越来越残败,她知道冷宫离着便不远了,这里的地方通常都是阴气重,又有那些前朝妃子和疯子,谁愿意管理这呢。

而到了庚艳殿的门口,杂草丛生,门可罗雀,里面不时的传来女人的傻笑声和哭喊声,张擎腿没闲着,便向后门走去。

荷花池畔的荷花仙子已经开了,粉嫩粉嫩的迎风而立,真真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提起裙子小心的走在河畔边唯一一条有些脏污的石子路上。

她慢慢转头,看向庚艳殿里面似乎还有一个门,她慢慢走了过去,顺着缝隙看着里面的场景。

这里面并不脏乱,只是在角落对着几个厚厚的袋子,兰夫人盘腿坐在上方,她手拿一个红肚兜,身上穿了一个红肚兜,头发梳了油光詹亮儿,舌灿莲花的不知道在讲述着什么,下面坐了一排疯子。一个个眼珠瞪溜圆儿对上面的兰夫人的指手画脚顶礼膜拜。

这场景,像传销窝点正在洗脑当中。

张擎抿了抿嘴,看来兰夫人在妓院里带着有些大材小用了,当大夫差不多。

她刚要说话,却发现旁边站了一个人,她穿着嫩黄色的长裙,姣好的面容,晚风来袭,像一个新春里面刚发出的芽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那人,她长着一张圆脸,柳叶眉,脸上丰腴有肉,面含笑意,眼色却是冰凉,这张脸她没什么记忆,可是看她那凸起的肚子,张擎猜到,这是吴淑媛。

看到张擎愣神,吴淑媛丰腴的脸上微微挑起一个笑脸,她朱唇轻启,慢慢说道“来的很早啊。”

张擎没做声。

看到张擎呆愣愣的模样,她微微掩面而笑。之后又慢慢问道“刚来宫中就有两个蠢货因你死了,你又害的兰夫人当中放了那么一大串的响屁,被打入这暗无天日的冷宫,你又站在这么阴气重的地方,你不怕他们来锁你的魂吗?”她侧着头,眼神认真,微微探出脑袋问道。

张擎眼神微凉低敛道“该怕是你吧,这孩子可是你的命.根子,决定了你将来的路,你们家族将来的路,所以你应该比我紧张多了。”

她继续咯咯地娇笑说道“家族?呵呵——嗬,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讨厌你这样冷若冰霜却内里骚.媚的模样,明明是丰乳肥.臀的荡妇,却偏偏装作一个冷若冰霜的烈女来,岂能不让所有女人群起攻之。”

张擎愣笑道“群起攻之,一个人也算一群吗?还是你准备用你肚子的那块肉来攻击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真真可笑。我呢也奉劝阁下,你的孩子对你和你的将来才是最重要的,为他人做嫁衣实在划不来。”说完张擎转头就走。

看到张擎离开,吴氏喊道“你别急,你也说了这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不必惊慌,我还有话对你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敢如此吗”说完她不急不慢的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慢慢坐下。

张擎头也没回的答道“不想”

吴淑媛再次说道“你不想知道绿衣为何会把矛头指向王美人吗,你心里明明清楚害你的人绝对不是那个嘴巴大胆子小的王氏。”

张擎知道落入圈套便想离开,可是听她说道绿衣的供词,却不自觉的停止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美目盼兮的吴氏,心里却觉得是祸躲不过,既然总有人存心想害她,与其左躲右闪不如迎头面对。况且她也确是想知道绿衣供词出问题在哪,这个透明的疑团像一个冬日里的雾霾一样,抓不住看不清却充斥了心里,找不出源头在哪。

她微微挑了一下嘴角,看向吴氏等她开口。

吴氏坐在大石头上一手抚摸自己的肚子,一手叉着腰说道“你只知道她被要挟的亲戚是她的外公娘舅,这些上辈子的人,却不知道其实她有一儿子,如今在北魏生活跟着她有着肌肤之亲的表兄一起生活。那孩子也是她与她表哥偷情的产物。”张擎一边听她说一边细细观察她的反应,她的语气淡淡的,双眉自然下垂,鼻目之间果真像叙述一件别人的事情,她说的该是真的。

张擎一点不知道绿衣还有这样的一件事,而且隐藏的这样好,这样来说这个孩子不但萧正德不清楚情况,就连绿衣那个所谓的主子,也不清楚状况,要不然当日她不会存了活的希望,那么后来又是谁知道了她的孩子而且又传话给了绿衣呢。

而且难怪绿柔说过她有一年生病了便被扔了出去,一年后才回来,再看吴氏这个样子,她又问道“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吴氏一手撑着石头,一边慢慢站起,一步三摇的走向张擎说道“因为你来早了,我要留住你,总要说个你感兴趣的话题吧?”

“留住我?”

她再次娇笑的抚弄着肚子说道“对啊,只有留住你,本宫肚子里的这个孽种不但有了去处,而且我亲弟的仇也就报了”

说完脸上的娇笑突地变得邪恶无比,慢慢像张擎走来。

张擎看着她那仇视的眼中带着的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冷笑出声。

“还有心情笑?”

张擎看着她,下意识的侧过头抿抿嘴又看向她讥讽道“我告诉你,我郗擎从不受人威胁,这孩子是你的,既然你不在乎,就别怪本宫不客气。”说完一把拽过大肚子的吴淑媛的领子,她笨重的身子猝不及防的一个趔嗟,还没等惊呼出声,张擎一把将她推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