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回到翠竹小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尚樱正靠在窗边,赏夕阳。见陆小凤回来,只冷冷道:“妾身还道你不会回来了。”

陆小凤笑道:“我若是不回来,你自有一百种法子,寻我麻烦。我从来讨厌麻烦,又怎么会自找麻烦。”

尚樱道:“如此你还算作聪明人。”

陆小凤道:“我只是还不笨。况且,你若愿意,天下男人怕都会甘愿任你差遣的。”

尚樱冷冷道:“那便只是手下,而非伙伴。若不能相互信任只会枉费了性命。”

陆小凤道:“如此,你要做的定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尚樱道:“不错,不但难,而且危险。”

陆小凤道:“你需要人帮助却又信不过他人。”

尚樱道:“人心难测,谁无私心。妾身怎会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不知深浅的陌生人。”

陆小凤道:“所以你设下此局,只为考验我们。”

尚樱道:“找人帮忙时,妾身总是格外小心。”

陆小凤道:“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通过了。”

尚樱道:“索幸有人通过了。”

陆小凤道:“所以那一日的地下石室其实是一场考验。若我不刺花满楼你不会让我入得那门,但我若不替花满楼求解药,你又万不会真的救我。”

尚樱淡淡道:“妾身当时便说过,妾身要找的人,是能活下去的人。而能活下去人,常常是聪明人。”

陆小凤叹气道:“那现在怎样?”

尚樱正色道:“性命相托。”

尚樱这四个字说的十分郑重,竟似真的已经把命交到陆小凤手里了。

陆小凤也不禁严肃起来道:“你所求何事?”

尚樱道:“可听说过凤凰珠?”

陆小凤暗想,又是凤凰珠,此事牵扯皇家当真是麻烦中的麻烦。

脸上却不动声色,调笑道:“女人皆爱美,你莫非也想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尚樱冷笑道:“妾身又不是那做千秋大梦的皇帝老儿,生死有命,谁能不死。”

陆小凤道:“那你又是为何?”

尚樱道:“妾身便是要毁了它!”

陆小凤道:“这又是为何?”

尚樱道:“此珠害人无数,妾身毁了它便是祭奠了所有受害之人的在天之灵。”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气,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

尚樱似是看出陆小凤的异样,开口道:“但在此之前,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陆小凤道:“当不至比去寻凤凰珠还难吧?”

尚樱也笑道:“不难,很简单。便是猫儿。”

陆小凤道:“猫儿怎了?”

尚樱道:“你也看到猫儿虽然活波,却全无心志,当真如小猫一般。她本非如此,只因十年前救了妾身一命才落得如此下场,而且猫儿可感受他人情感。妾身不忍她过的辛苦,想把她托付于可靠之人。”

陆小凤笑道:“你莫非是要将她托付于我?那我可是万万不干的。”

尚樱笑道:“妾身纵是傻子也不会将她托付于你这浪子的。妾身找的这人是你的朋友,朱停,朱老板。”

陆小凤道:“朱停?”

尚樱道:“妾身虽不认识朱停,但与他颇有渊源。妾身义父乃是朱停的师叔,鲁大班的师弟。”

陆小凤摇头道:“我与朱停自小认识,从未听说过他有一个师叔。”

尚樱道:“义父甚少在江湖上走动,也不愿与人牵扯。你没有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不过你断不可小看了他的本事。这翠竹小巢和地下的石室回廊便是十几年前义父所建。”

尚樱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少女特有的崇拜和骄傲,让陆小凤第一次觉的她确实是个十几岁的女孩。

陆小凤笑道:“你这义父是厉害,可也是口说无凭。怎么就能让那天下第一懒人,信了你。替你收了这麻烦?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个老板娘呢。”

尚樱从怀里拿出一块墨绿色玉牌,道:“朱停见了这个自然就明白了。”

陆小凤上上下下仔细看了这玉牌,竟是没看出名堂。除了在玉牌下面的位置刻着个笑字,就再无其他了。

陆小凤看向尚樱,尚樱却是笑而不答,无奈只得将玉牌收入怀中。

尚樱道:“明日一早你便护着猫儿起程,妾身尚有些东西要准备,便不与你们同行了。咱们七月二十八在扬州聚源客栈见。”

陆小凤点头。

尚樱又道:“此行需格外小心一路人马。”

陆小凤道:“什么人?”

尚樱道:“凤凰珠从前的拥有者,南越国皇族。这些人擅长用毒,使蛊,而且更有一种随血缘继承的能力-读心秘术。可读人心思,知人想法。”

陆小凤道:“你说的可是西南丛林中的南越国?”

尚樱道:“正是。只不过,南越国现在已被桫椤国所灭。”

陆小凤道:“南越亡国可是与凤凰珠有关?”

尚樱道:“七年前,南越镇国宝珠凤凰珠被盗。国内发生动乱,桫椤国趁机入侵,一举灭掉了南越国。”

陆小凤道:“南越皇族寻此珠为的可是复国?”

尚樱道:“正是。”

陆小凤道:“你知道这些却还想毁了那珠子?”

尚樱道:“是。”

陆小凤叹气道:“你要么是疯了,要么便是恨死了那南越皇族。”

尚樱笑道:“大约都是。”

陆小凤只有苦笑。

尚樱又道:“你可知道,你身边就有南越皇族?”

陆小凤惊道:“谁?”

尚樱到道:“被灭了满门的白家。而且白家血统之高贵纯正,怕是在南越也是少见。”

陆小凤忽然就想起了那日的春雪,想起了春雪眼里那读不懂的感情,想起那种□□的暴露于人前的感觉。于是他明白了,春雪眼中的坚持,倔强,忧郁,以及绝望的根源。他想笑,原来如此,只是自己从未察觉,从未想到。原来一年零八个月的吐蕃之行源于此,原来赠出从不离身的长命锁也是源于此,原来……有太多的原来了。从未细想过的情形,这次都找到了理由,一下子向陆小凤扑来。

陆小凤显然是楞了,这一瞬间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然而,陆小凤便是陆小凤。下个瞬间,他已经恢复如初。

陆小凤道:“那白家灭门……?”

尚樱道:“自然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着南越皇族的血。”

陆小凤道:“那凶手是……?”

尚樱道:“那索命的银针是南越神御祭司,用来惩罚皇族中叛国之人亲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