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冷凝如冰,听起来甚是凌厉!

周佑平有些意外也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显然他是没想到,周佑麟会对自己语出恐吓,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事情不该就这么了了,可周佑麟突然横了一脚过来,让事情变得复杂不少。

万晓天冒着砍头的风险,死死抱住自家的主子的大腿,哀求道:“主子,别把事情闹大了,娘娘还怀着身孕,万一知道这事儿……主子请您息怒啊。”

周佑平方才本不该动手的,这里人多眼杂的,回头传到太后和皇上那里,免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眼见他们主仆二人僵持着,周佑麟也不欲多言,拉紧孟夕岚的手腕,准备带她离开。

谁知,周佑平却是长臂一伸,挡住了他的去路,扬了扬眉,玩味道:“今儿这口恶气,咱们以后再算!不过老四,管不住自己女人的男人也是废物一个!你也小心点,以后千万别死在女人的手里……”

周佑麟硬邦邦地回了他一句,“那咱们就比比看,看我和二哥到底谁的命更长!”说完,他加快了脚步,带着孟夕岚头也不回地出了明德宫,竹青竹露和高福利自然也一路跟了出去。

万晓天见他们都走了,方才松了口气,谁知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周佑平迎面踹了一脚,踹得胸口生疼。

“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高福利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这万晓天痛苦地匍匐在地上,心里暗暗摇头:跟了这样的主子,就算荣华富贵又如何?动不动就非打即骂,没尊严没地位,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如……

孟夕岚的手腕一阵阵吃痛,怎么挣都挣不开那只钳住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拉拉扯扯的走着,引得过路的宫人们吓得一个个都面壁躲避,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王爷,王爷……”孟夕岚唤了他一声又一声,可他根本毫不理会,待到一处回廊的拐角处,她终是忍不住张口叫了他的全名:“周佑麟,你放开我!”

周佑麟这才有了反应,他站定之后,却没有马上回头看她,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孟夕岚微微有些气喘,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还未等挣开就被周佑麟一个反握,整个掌心都被包裹住了。

她咬着唇,心中紧绷的弦绷得紧一紧,立刻又重复了一遍道:“周佑麟,你放开我吧。”

这一路,他们不知已经被多少人看见了,再这样拉拉扯扯个没完,岂不是又要闹得满宫风雨。

周佑麟哪里肯轻易放她走,他转过头来,一双愠怒幽邃的双眼锁在孟夕岚的身上,忽地发问道:“你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太子?”

“……”孟夕岚犹豫了下:“我有我的理由,王爷自不必费心。”

她何尝不知道方才的情形危险,她有何尝不知道那番话会激怒周佑平,可就算如此,她也要说出来。倘若周佑平还是没有自知之明,继续做那些断送后路的蠢事,那么他早晚会连累静文一起死的。不过,这个理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不能说给旁人听。

周佑麟被她这一句话,激得心头怒火顿起,“不必费心?他刚才都动手要伤你了,我能不管吗?”

孟夕岚别过脸,淡淡道:“王爷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和太子的确发生了点小冲突,但他还不至于伤了我,何况我的身边还有奴才们保护,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逞强的语气和刻意逃避的眼神,让周佑麟的心里极度不舒服,简直郁闷至极。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孟夕岚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道:“王爷有心为我解围,我感激不尽。只是如今,这宫里头的舌头也能压死人,还望王爷能和我保持距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情都是淡淡的,听起来却很伤人。

“你难道非要和我这样生分不可吗?回宫之后,你没见过我一次,你可知……”

孟夕岚不等他说完,就出声打断了他:“王爷心中的所想所思,我并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今天的遇见,只是个不发生的巧合,王爷就此放过我吧。”

她已经努力地做到和他保持距离,可偏偏,有些时候老天爷就是爱捉弄人。

放过?周佑麟万万没想到她会对自己的用到这两个字眼儿……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在心间慢慢散开,那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的异样感觉。

孟夕岚看着他明暗不定的眸光,便知自己伤到他了。之前在郊外的时候,她也曾对他说过很多不中听的话,像他那样骄傲的人,一定会在心里记恨她的。

突然,周佑麟笑了起来,心中对她充满了失望,充满了伤心。

他狠狠甩掉了孟夕岚的手,“没想到,我在你的心里只是个缠着人不放的浪荡子。真是可笑,孟夕岚你根本不配我对你好,你看得见你心里的所见所想,却不知我的对你的真心如何?你真的不配!”

孟夕岚踉跄地后退两步,看着他,缓了缓气息才道:“王爷说的对。我的确不配,王爷是个做大事的人,而我到底只是个小小的女子,往后踏踏实实地嫁了人,一辈子以丈夫子女为荣,过些安安稳稳,无欲无求的小日子,与我而言,便是今生今世最大的满足。王爷您的一片心意,让我意外,也让我惶恐不安,所以除了拒绝,我别无他法!与其这样缠缠绕绕,纠结不清,还不如就此划清界限,两不相耽。”

她总算是和他说了几句真心话,眼前的这个人的确对她存了几分真心真意。可那又如何?她到底不是他的良配,而他也不是她的良人。更何况,褚静川待她又何尝不是一片真心,论诚意,绝对不会比他少半分。

周佑麟听着她的话,拧紧眉心道:“你想要安稳太平的生活,我也可以给你啊。等我继承皇位之后,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全天下的一切!”

她的真心原来如此,可他不懂,一路辛辛苦苦地走到今时今日,为什么她只要这么多,为什么她不能再贪心一点。

孟夕岚仍是不情愿地摇头:“不,王爷也许可以给我天下间的一切,可我只想要褚静川一个人做我的夫君。”这句话,她从未对褚静川说过,因为她实在说不出口。但今时今日,她却可以从容镇定地告诉周佑麟,可见,她心里本能的选择还是没有改变。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孟夕岚沉重道:“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再容不下旁人。”对她而言,成为褚静川的妻子,乃是她重活一世之后,这辈子最安稳的出路。

周佑麟闻言再次倍受打击,难以置信地皱着眉。失望,挫败,在一刹那席卷了他的全身。这辈子他从未向人低过头,认过输,可此时此刻,孟夕岚清清淡淡的几句话,就已经将他彻底击败,再无还手之力。

周佑麟默了默,背过双手,沉了口气,才道:“本王明白了。公主对心爱之人如此专情,真是让人艳羡。不过,你到底对我有恩,这份人情本王不会忘记的,待到日后你有需要的地方,本王也一定会为你挺身而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头堵闷的难受,话未说完就已经后悔了。其实,他根本就放不下她,也不想放下她,只是身为皇子的骄傲,不允许他对着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女人死缠烂打。

孟夕岚漆黑的眼眸望着他,眼中有微光闪过,也许这一次他是真的放弃了。

她随即福一福身,行礼道:“多谢王爷的大度和成全,夕岚感激不尽。”说完,她抬头客气一笑,神情不似刚刚那般冷漠。

只这一笑,又让周佑麟心中起了波澜,他忽地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道:“我不要你的感激。往后就如你所希望的那般,你我楚河汉界,再无交集,你自己要好自为之,莫要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他不等她的回答就甩袖而去,生怕自己的心意不够坚定。

孟夕岚望着他的背影长吁一口气,心中只希望他能说到做到。

这一夜,周佑麟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子里不断涌现出来的都是孟夕岚的一颦一笑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世上的难事,他也经历过不少,却不知为何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竟也能让他失了心神。

次日一早,慕容巧见他脸色不太好,心疼责备道:“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瞧你,脸色居然这样难看。”

周佑麟没有和母妃说昨儿发生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她肯定一早就知道了。昨儿那件事,可是在宫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估计想不知道都难!

慕容巧让宫人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饭,“多吃点儿,别为了那些无足轻重的人,伤了身子。”

周佑麟闻言微微沉默了一下,才道:“母妃,她对儿臣来说,并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慕容巧给他夹菜的手,顿了顿:“你就那么喜欢她?”

周佑麟没吱声,他对她早已经不单单是喜欢之情了。

他越是不回答,慕容巧心中越是不安,“我再问你呢,你当真非她不可?”

周佑麟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接过母妃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几口,才道:“儿臣也不知道,也许是吧。”

他可以在孟夕岚的面前强装没事,但面对自己的内心,他还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放手,他一时还做不了自己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