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渊自那日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以后,便硬要我留在府里养伤。

我担心明心一个人待在普法寺内会荒废了修行,只好将他也一并接了进来。

如此,转眼就已过了一月。

身上的伤早已复原,只是某人忧心这忧心那的,如何也不肯让我出门,碍于情面,只好继续暂住了下去。

除了没人会来寻我捉妖,以至赚不着钱以外,其他倒是与寺中的生活无异。

每日一起身,便是研读经书。

“师父!”明心坐在我身旁的空位上,以手托着下巴,表情很是可爱。

“什么?”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视线仍旧停在书页上。

他转了转眼珠,答:“其实,明心一直有一个疑惑,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时候,大夫明明说师父你伤得很重,至少要卧床修养一个月方能下地,可结果,才几日功夫,师父就已经可以自行走路了。还有,大夫说你伤及筋骨,左手基本算是废了,可徒儿瞧着,师父无论拿什么东西都是轻轻松松的。另外,大夫还说师父伤在肺腑,一使力气息就会不顺,可如今都快将近一个月了,你却不曾咳嗽过一回。如此,岂不是很奇怪吗?”

我点了点头,微微的笑着,答:“大夫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为师的伤本就不重,好起来自然也快。”

“师父的意思是,那些个御医只是一群饭桶?”

我轻咳了一下,但笑不语。

明心瞪大眼睛,死死的盯住我,眸里满是狐疑之色。然后,用一种怪异的语调开口问道:“师父,有件事明心已经怀疑很久了,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吧?”

这小鬼!

我挑了挑眉,并未现出恼怒的神色来,仅是屈起手指,在他额上狠狠扣了一下。

“哇!”他惨叫一声,哀怨的撇撇嘴,争辩道:“我只是说笑的而已啦!其实,明心真正想说的是,师父有没有觉得侯爷最近很古怪?”

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敷衍道:“会么?侯爷他向来都很怪吧?”

“可是他近来对师父好得有些过分了。知道吗?昨日,侯爷竟然向我打听师父你的喜好。啧啧!”明心用手拍了拍桌子,神秘兮兮的说,“根据我多年的江湖经验,这一定是……阴谋!”

江湖经验?依我看,应当是道听途说的本事才对吧?

我扬了扬唇,失笑着摇头,并未答话。

明心看我一样,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师父得罪过侯爷这么多回,他一定是想先让你失去戒心,然后再趁机报复!把人养得白白胖胖的,再一口口的吞下肚去。”

我笑了笑,平静的更正道:“明心,为师是人,不是猪。”

“咦?打错比方了?唔……那就应该是先百般讨好,骗得你的心,然后再来个始乱终弃!”

“咳。明心,你师父我是和尚,不是青楼名妓。”我闭了闭眼睛,眸里波澜不兴,依旧笑得温和。

“哎?这个也不对?那就应该是……”

我轻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打断他的话:“阴谋也好,阳谋也罢。能不能麻烦你先挪一下身子?光线全都被你挡住了。”

明心呆了呆,并没有动,只是以一种怪异的眼神望定我,问:“我方才废了这么多口舌,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在听啊?”

“唔。”随口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师、父!”耳侧响起了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不要老是这么悠哉好不好?根据我的观察,那个曲侯爷绝对心怀叵测……”

“明心,”我抬了抬眸,唇边笑意不减,“为师从来不曾骗过人。”

“咦?啊……那又如何?”

挑眉,轻轻的笑着。“当然……更加不可能被别人骗。”

“好狂妄的口气!”他咽了咽口水,使劲眨眼睛。

“为师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他窒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大嚷:“算了!随你被人吃掉也好,让人骗身骗心也罢,我全都不管了!”

明心一边说,一面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我淡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看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手里的书就这样被抽走了。

然后,一道温雅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看这么久的书,眼睛会坏掉的。”

我愣了愣,轻轻拉开覆在自己双眸上的手掌,微笑。

“侯爷这几日很闲呢。”

几乎每日都会往我房里跑上两三趟,一下早朝就来探我,吃过午膳再来,一直要待到晚膳时分才肯回去。如果这就是他所谓的“负责”的话,实在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曲临渊也不答话,仅是从旁拿起一件衫子来,披了在我身上。“你身子还未好,怎么又随便下床了?你在这儿看书多久了,还是先回床上休息一会吧。”

“可是……”

才刚说了两个字,就立刻被他瞪了回来,然后又教人强拖着躺回了床上。

眼见厚厚的棉被压在身上,终于忍不住暗暗的叹了口气。

明心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曲临渊这几日的确是有些……诡异。

“侯爷,其实贫僧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不用太过挂心。”我顿了顿,续道:“我在此也住了些时候了,不知何时能回普法寺?”

凤眸马上扫了过来,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口气凶恶的说:“你要回去?”

点头。

我若要走的话,自然没有人能拦的住。只是,长离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别人诚心待我,我当然也不可太过无礼。

“……过几日,等你身子好全了再说吧。”他说着咬咬牙,别过头去,脸色依旧难看得要命。

抬了抬眸,眼望向那如玉容颜。

这男人的长相虽然过分阴柔,但生得极为好看,不开口的时候,瞧起来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翩翩公子。

只可惜,他只要一变脸,立刻就换作另一副光景了。

那狠狠瞪大眼睛的凶恶模样,只能用可爱来形容。

思及此,不由得浅浅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俊美的容颜突然逼近到了眼前。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只得扯了扯嘴角,继续微笑。

曲临渊伸出一根手指来,戳了戳我的脸颊,疑惑的问:“你就这么爱笑吗?怎么一天到晚都笑个不停。”

哎?我一下就愣住了。爱笑么?怎么……可能?

于是摇了摇头,轻轻的答:“贫僧并非真的喜欢笑,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对了,就像现在这样,习惯性的闭上眼睛,再摆出温和的笑颜来,欺骗世人。

睁眼,却见曲临渊正直直的望着我,表情……呃,虽然我不太想用那个词,但的确是一脸呆样。

“侯爷?你怎么了?”

闻言,他的身子猛然一震,白皙的面颊上突然现出了红晕。

然后连退数步,几乎是逃着离开了房间。

原来,明心所谓的古怪就是指这个吗?曲临渊方才的样子确实很不正常,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般。

莫非……这宅子里有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