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师兄住处。

二十一师弟将白无邪放到榻上,便要回去,被鎏茵拦了下来。

“诶诶,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又给二十一师弟倒了盏茶,将小黑兔子放到桌边听着。

“嗯,你比十三师弟来的早。你可知道你入山那前后几年可有女子上过山?”

二十一师弟努力的想了想,摇摇头。

“我刚上山时候,仙力微薄,头脑也不算清醒。一直躺在六师兄住处养身子。哦,对了。我身子好的大半时,曾见那悟胥元君身边的梵幽仙子上过山。”

“此话当真?!”

鎏茵撇了撇小黑兔子,小黑兔子也激动的瞅过来。

“确实是见过,听闻当日她受命去凡间点化个凡人,路过青云山便来了一趟。”

【是她!就是她!】

“梵幽仙子…怎的这么耳熟…”

鎏茵听得熟悉,又一时想不太起来。二十一师弟见了叹了口气,解释道。

“师姐自当应该熟悉的,那仙子几百年前便倾慕于二师兄,一有机会便会来咱们青云山上,为的就是让二师兄多看她一眼。”

鎏茵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又偷偷瞄了眼小黑兔子。

【你你你,别激动…我们仙家不像你们凡人,喜欢一时不喜欢一时的,再说了二师兄也未必理会她,你还是有机会的!】

便一板子一眼道。

“二师兄可有回应她啊?”

“师姐说笑了,二师兄…自然是不会惹这种事的。”

二十一说着,又瞅了她几眼,脸色古怪的低下头。

如此那便好,可见小侯爷还是有机会的。虽然人仙殊途,可有几次风花雪月也此生无憾了。想到此,擦了擦口水,心里突然闪过陈子期的模样。嗯,那般好看的凡人,若是丢在女神仙里,说不准也像那画册子里写的那般,生出几个爱情故事来…

打发了十三师弟与二十一师弟走后,确认了没人,鎏茵便挥手将小侯爷变了回来。

“你也听得了,你那小故人找着了。”

鎏茵磕着瓜子道,小侯爷却泄了气儿一般坐在桌前。

“我早知她不是一般人,是人也好是神仙也好,可我就是没想过她有了心上人…”

杜虹玥见他一脸丧相,也坐到桌前安慰道。

“我听得不过是一厢情愿,小侯爷又担心什么。白无邪讨厌我,我都不觉难堪。小侯爷实在没必要这般泄气。”

鎏茵也附和的点点头。

“你且放心,我二师兄定然不会与你争,他那人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的。你便与那什么梵幽仙子相认,喜欢不喜欢的都是后话。”

小侯爷抓了个桂花糕塞进嘴里,干巴巴道。

“本侯爷本也是只图与她见一面罢了。”

又从怀里摸出那个香囊来。

“再将这个还与她。”

六师兄回来时,鎏茵将小侯爷又变回了小黑兔子。六师兄打量着躺在榻上昏死着的白无邪,又瞧了瞧立在一边好不自在的杜虹玥,大笑道。

“哈哈哈!我向来以为魔界女子主动,不想这凡人也有这般的热情的。”

杜虹玥脸红了红,又转头对鎏茵道。

“我本以为你是为自个儿用的,还以为能瞧见那二师兄喝了的模样呢…”

“我给他喝做什么,不要命了啊?”

鎏茵一脸嫌弃,催促他赶紧解。

六师兄收起折扇,反手幻出粒丹药。

“那是什么?”

“绝情花的种子。这物与痴情水相克,正好能解这混沌。”

示意杜虹玥喂白无邪吃下后,六师兄又施了个法到白无邪身上。

“我给他施了个小术,改了些记忆。小娃娃,你只待在这守着他,他醒来便对你不像以前那般冷冰冰的。”

六师兄略有深意的冲杜虹玥眨了眨眼睛。

“你方才给他做什么?”

鎏茵坐在桃花树下挖酒坛子,回头问六师兄。

六师兄自顾下着棋子儿,笑道。

“不过是让他记忆里你二师兄遭的艳福都给换成那小娃娃了,如今他再醒来虽不似中痴情水时那般心悸,也不免有些感觉。”

“还是你有法子,你那些个追求者是不是都是这般骗来的?”

鎏茵抱着坛桃花酿坐到六师兄跟前。

“笑话,你六师兄我这般英姿飒爽,便是仙家矜持的女仙也要偷看我几眼的。”

鎏茵懒得拆台,自顾倒了两杯酒,喝起来。六师兄在一旁犹豫半天,忍不住张口道。

“自你回山上那天见着你我就想问了,你怀里那变兔子的人儿是要做什么用的?”

“噗!”

鎏茵一口酒水喷出来,慌乱的擦嘴巴。

“你怎得看出来的?!我连二师兄可都骗过了!”

“你那点障眼法,也就骗骗十三跟二十一了。你二师兄是不愿识破你,你还真当自个儿法术长进了?”

鎏茵听得只得作罢,老实的道来来龙去脉。

“这般听来,这人儿与那梵幽仙子可是有缘份呐,时隔十年还能得你助力来青云山上。嗯,这月老如今牵线当真是越来越清奇了。”

六师兄若有所思的评论,又瞅了瞅小黑兔子。

“明日便是飞升侧典,你且带着他来,我有法子让他俩单独见一面。”

“此话当真??”

鎏茵惊奇道。

“我何时骗过你。”

入夜的时候。

鎏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近来白日里的事一桩桩晃过脑袋,令她无法入睡。忽然听得窗外一阵萧声。心中奇怪,犹豫片刻还是从榻上翻身下来。

小黑兔子还在桌上呼呼大睡,鎏茵蹑手蹑脚的出门。正是午夜时分,青云山上仙气缭绕,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箫声忽远忽近,鎏茵寻觅间进了桃花林中。不是花开的季节,却能闻到一股子桃花香味儿。一阵风吹过,掺着稀碎的昨夜的露水打在脸上。

鎏茵抬手挡了挡,再放下时,只见得林中立着个男子。那箫声是他手中的玉箫发出的,此时正停了,或许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徐徐转过头来。背着月光,那人清俊的容颜,莞尔一笑。

那人竟然陈子期!

鎏茵猛地从榻上弹起,竟是做了场梦。小黑兔子还在桌上躺着呼呼大睡。此时,耳边却真的传来一阵箫声。那箫声清凉萧然,听得人有些惆怅。鎏茵心下掂量几分,出门寻去。

循着梦里边零散的记忆找去,那地儿却半个人影都没有,箫声也渐停了。

鎏茵思量着自己把梦当了真,竟也这般糊涂就跑了出来,却听得身后一声轻笑。

“找我吗?”

鎏茵猛地回头,竟真是陈子期!

“你!你是如何上来的?!”

鎏茵大惊,他不过一个凡人,怎的上得了青云山。

陈子期浅笑盈盈,不慌不忙道。

“我儿时与道长学过些法术,虽都是些皮毛,可道长说过我与仙家有缘,自然容易上青云山。”

鎏茵将信将疑,又上下打量他一番。

“原来如此,可你上青云山来做什么?”

陈子期自然的执起她手,放在胸前,眼底升满深情。

“自然是为你。”

鎏茵不自在的抽回手,陈子期一脸受伤的道。

“那日一别,子期等你几日也不见回来。心中思念,便寻了来。鎏姑娘莫言怪罪子期唐突…”

鎏茵听得脸色微红。她再迟钝,也听得这人儿话里的意思,当下说起话来磕磕绊绊。

“你…你欢喜我我自然高兴。可…你我人仙疏途。咳…我先带你回去,叫六师兄给你安排个住处…”

“不用了,鎏姑娘。”

陈子期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转身。

“我此番前来只是为看你一眼,如今心愿已了,便要回去了。”

他的声音凉凉的,像吹过水池的风叫人听得舒服。一阵凉风吹过,擦着他的衣袖吹到她鼻尖。

嗯,一股淡淡的,比桃花还要香甜些的花香味。

陈子期自顾走远,鎏茵怔了片刻,追出两步没再跟上去。

脚下踩着个什么,低头拾起来。

竟是一枝桂花。

(小鎏儿,以后可要常来陪我说说话。)

脑海中回荡气梦里听到的那句话。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鎏茵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昨夜奇怪的偶遇分不出是做梦还是现实。正待翻身下榻,从衣袖里落出瓣桂花瓣来。

鎏茵看得出神,难不成昨晚都是真的?那陈子期当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