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往前走去,后山吗?

人渐渐少起来,远离了喧嚣,步步走去,

也不知何时,有了些细密的汗,才知太阳到顶,冬日的暖阳啊,越是寒冷才会越显得暖。

弯上,白伊举袖齐眉,隐约见着了余栖的身影,通红的脸蛋下勾起一抹笑意,只是,一抹他的白连着的还有另一个黑影,侵在树丛侵在树荫……

白伊放下手,加快了脚步,“余栖~”

一上去,果然是熟悉的味道,一股子淡淡的铃兰香,白伊一下有些疑惑,环顾了四周,

余栖停下手,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公主殿下。”

“起来吧,”白伊掐断思绪,抬手向前,只是,余栖自然的垂下手,白伊缓缓放下在空气中尴尬的手,

“公主殿下应该好好休息的,明日还要早早赶路。”余栖笑着。

白伊径直走向坐垫,心里不再舒服,端过余栖泡好的茶刚放在鼻底便又放下来,“黄连!!”

余栖笑了笑,走近,“清热的。公主殿下还是回客栈喝茶吧!”

“别笑,丑!余栖~,今天,可以陪我逛逛吗?”白伊想起走来时看见很热闹,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走走。

“公主殿下都说了余栖自然奉陪。”余栖慢慢的收拾琴,背上,向前走去,白伊跟着。

留着那盏茶在空气中弥漫着,太苦了,苦到麻痹。

有太阳仿佛一切都有了生机,晒走了霉气,晒走了阴暗,

听,是小孩的笑声,是一声淹没一声儿的叫卖,是一句又一句的细语,

总感觉下山要比上山快,一回头便看见已经离亭子那里很远了,白伊极力想并排,可是眼前一直都是余栖那背影,

看着有些单薄,可是他的肩头却好像很有力量,一看便能知道他可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东西。

山下,人又多起来,哪怕是寒冷。买糖葫芦的还在这路晃荡,卖荷灯的多起来,各式各样的,

“娘亲~小兔兔的。”一声儿稚嫩的女童声儿入耳,

“好好好,老板,给,兔子的。”一个身旁的女人接过递给小女孩,她一下就咧开了嘴,拿着东看西瞧,

“放荷灯咯!”

……

白伊看着,不觉得也扬起了嘴角,“荷灯真好看呢。”

“嗯。”

白伊见余栖应了一声,刚停下的脚步又加快跟上,没办法,要是有银子谁想低三下四啊!

算了算了,好女不跟男斗!

正低头疾走,“诶呀!”余栖突然停下来,白伊一下撞上去。

白伊揉了揉脑瓜子,桥头,余栖转身微笑,“公主殿下,”

“说。”

“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我,”白伊倒一时组织不了语言,“你有朋友住这儿?刚才……”

“余栖怎会认识这里的人呢?公主说笑了。还有要问的吗?若没有就回客栈吃些东西吧!”

白伊欲言又止,挥袖走去。

迷迷糊糊兜一圈儿又回来,围着房里的暖炉子烤着手,

关系总是很尴尬,明明两个萍水之人,本该再无瓜葛,可偏偏造化弄人,现如今,说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为过,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个亲近的陌生人罢了。

风来,夜幕落。

客栈楼上,白伊半百无聊望着窗外,寒风把路旁的烛火吹的身姿摇曳,处处欢声笑语,小孩老人都出来了,

房间里,昏暗,都看不清白伊的神色,寂静,偶尔传来楼下那个小二的声音,再无其他,

一面墙,两个世界。

余栖又不见踪影,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就如同那蔚蓝的深海……

“砰砰~”两声儿扣门,“姑娘~姑娘,菜我搁着啦,天凉,我给您关上。”

说着,一个有些瘦弱的小二端着酒菜进来了,见白伊对窗待着,窗外吹来阵阵冷风,不禁一抖,小二上前合上窗,见白伊不语,便悄悄又出去了。

门又“砰”关上,也没了寒风席面,楼下面只有些许淡淡的嘈杂,与现在空荡荡的的房间里仿佛两个世界一般。

白伊心里只觉得空荡荡的,也不知具体为何,就像突然挖空一般,失了魂,

脑海中突然闪过玉兰,她正端着梅花酥走来,两个酒窝又绽放起来,犹如两朵绽开的花朵。

玉兰啊~,可还安好,可还安好,可还安好啊~!如今不管如何,皆是只能往好的想,从来不敢,从来不敢想象那一晚,那一晚啊~,怕,还是怕,藏在心底的怕。

烦闷,慌乱,充斥着房间,周围强气压使她喘不过气来。

起身,披上披风,开门,垂下眼眸。向外走去。

向下,嘈杂声愈大起来,拍桌吹嘘之声儿,叫喊嬉笑之语。白伊一身米黄素衣淡淡的,就像一汪清澈碧水,静悄悄的穿过人群,走上街。

一出来,眼前就明亮无比,红色烛火映照整条街,无雨无雪,但地面却湿答答的,倒映着烛火,更亮更夺目,走着,“啪嗒啪嗒”的,衣尾有些沾湿,倒别有一番景致。

“娘亲,我要糖葫芦。”

“好~,”

“行啦,走快些,前面找个好地儿去放灯。”

“着什么急,孩子买个东西你都急,又不是正经日子,放荷节不还得过两天嘛!今个儿也就带孩子玩玩。”

“是是是,娘子大人说得对。”

小孩也笑着学起来,“娘子大人,哈哈哈哈哈~”

人远去,孩童的笑声还环绕在耳边儿,白伊面部有些僵,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那样被人疼爱吗?

白伊轻声冷笑,一闪而过,晚上总是令人愁绪万千,不得心安。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桥这儿,只是白伊停下脚步没在往前走了,她扶着桥边,看着令她如痴如醉的画面,大河映着黑云明月,水波微漾,月儿也跟着荡起来,映着红光,仿佛一匹暗红的绸缎,

人们在河两边成群放荷灯,各式各样,白伊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点灯,看着许愿,看着放到河里,看着他们用手滑动冰冷的水将荷灯送去远方,带着思念,带着祝福。

白伊不禁在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在紧绷的脸上,看起来倒不像是乐的笑了。

荷灯吗?她可从没见过,只是在书里翻到过,这是南边有名的放荷节习俗放荷灯,据说这样对着神明许愿超级灵,若真如此……

微微闭眼,再次睁开,一个怼近的荷灯映入眼帘,白伊向侧面看去,从荷灯后面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公主。”

“余栖,”白伊还没来及反应,余栖就咧开嘴,从右边又拿起一个荷灯,

“喜欢吗?”

“嗯。”

仔细看来,这荷灯上画着一只盘旋上飞的凤凰,很是灵动,余栖递过来,再看他的,画的却只有铃兰,

白伊身边多了一个他,但是好像空的地方被填充满一般,沙漠待久了,见到水就当宝贝,冬日里,一点温暖都不敢浪费。

白伊是开心的,很简单很简单,有人在身边陪着就好,这样看起来就不会是孤身的一人了,好像就与那些人没有差别了。

白伊抱着荷灯,嘴角含笑,跟着余栖的脚步到河边上,

人很多,不禁就拉起了余栖衣袖,他还是穿的那件小叶子买的素衣,衣袂飘飘恍若神人,可能世上所有女子看了都忍不住看第二眼吧,

只是可惜了,小叶子看了一眼,也只看了一眼罢了,命运捉弄人啊!

白伊晃了神,她醉于这样牵着余栖衣袖走,仿佛自己什么也不用担心,就是跟着就好,跟着就好。

“余栖~”

“怎么了?”

“也没什么,明明我们离得这样近,可总觉得更像陌生人。余栖~,”

良久,他才开口,“公主不必忧心,余栖只是需要些时日罢了,公主收留我这孤家寡人于我是有恩的,余栖定当全力服侍公主。余栖现在起不会任性了。”

白伊一时语塞,只能傻傻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或许是错觉吧,他才失去最重要的人,是我太自私了,

余栖停下脚步,转身,脸上绽放出笑容,暖了冬日,暖了白伊。白伊微笑回应。

河边到了,余栖放下荷灯,帮白伊拉着裙尾,好蹲下。

余栖正要点烛火,白伊立即拦下,“诶~,还要许愿呢,我看他们都是把愿望写在荷灯上的。”

“是吗?可我没带笔。”

“那,那就算了吧!或许愿望不一定实现。”白伊故意笑出哈哈两声儿。

余栖放下手里,起身到旁边人那儿,不一会儿,他笑着拿着笔过来,

“给,看看想写些什么?”余栖递过笔。

白伊握着笔杆歪着脖子想起来,灵光一闪,速速写下:愿与心爱之人远离宫里的是是非非,爱我之人一切安好。

白伊见余栖侧眼盯着,立马用袖子遮住,“只我自己看的。”说完咧起嘴,把笔又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伊见他还不曾下笔,有些催他,“想好了没?”

“马上。”

最终提起笔。

写完后他立马点烛火下水,白伊只偷偷望到了两行清秀但有力的字,

白伊也放下水,闭上眼,双手合十,心里祈祷着,希望神明能够知晓,了我心愿。

“有用吗?”余栖看着白伊做这一系列,只觉得有些想笑。

“当然有用,说不准就实现了呢?你也虔诚一点,”

余栖笑笑,也学着白伊,

良久,耳边传来渔翁唱晚,一条打渔船划来。

夜色像浓厚的墨彩,有层次,好像吞噬人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