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的生日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期间对头发修修剪剪,又拉直了一次,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快要齐肩了。

因为这个,徐子明每天手上都要带着个发圈,以防周谨什么时候散着头发不方便了,能够顺手递给他——虽然他自己也会带发圈,徐子明的这根很少会用到就是了。

明天就是元旦,《深海巴别塔》的第一期广播剧和剧情曲也终于制作完毕了。周谨没有参与配音,徐子明也毕竟不是专业的,只配了一个小小的配角。

但他本人还是挺开心的,毕竟配主角的基本都是播音系的学生,他能配配角已经很好了。

而周谨作为词作,成为了包括社内高管在内的所有人中第一批能够抢先听到歌曲成品的人。虽然他在填词的时候,就已经把它唱会了。

周谨、徐子明和陈不修有一个三人微信群,最开始叫“篱笆,女人和狗”,陈不修起的,在被徐子明骂了一顿后被迫改成了“斐文拉契数列”。反正她起名都是一个尿性。

此时,陈不修就是在这个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反正学校放假,一起跨年吧,请你们去鹤汀,据说那里今晚有活动。”

“好啊。”徐子明回,“不过鹤汀是什么?之前没听说过。”

“酒吧,清吧。”周谨答。

徐子明看了一眼身旁的周谨:“你就在我旁边,发什么消息,明明只有她一个人离得远啊。”

“省得她看不见,又发很多。”

“……”

就不能说句类似“无论你发什么消息我都会下意识地秒回”的话吗?

三个人一起吃了饭,八点多的时候就到了鹤汀。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活动,这个酒吧有特色而已。

酒吧里临时搭了个小台子用来唱歌,旁边放个小箱子,唱完写张卡片留下联系方式,扔进去等着抽奖。据说奖品是kindle的电子阅读器,送鹤汀定制的仙鹤纹外壳。

说来还挺奇,一个酒吧送电子阅读器。

排着唱歌的人挺多,周谨大概是觉得无聊,去了趟洗手间。

三个人里,最开心的是陈不修,周谨难得不管着她不让她来酒吧,她怎样都开心。

小小的台子上,能听出很多人的故事,其中就有一个男人,唱《分手快乐》,唱到一半就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唱了,我现在要去找她。”然后连联系方式都没塞进箱子里,就走了。

“那么。”侍应生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纸片,问道,“请问126号是用刚刚发来的自带伴奏吗?”眼神是看向徐子明这边的。

徐子明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旁边已经回来的周谨点了点头,然后扭回来小声对他说:“唱给你听。”

周谨脱了白色的羽绒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走上台子接过话筒,用手拨了一下头发,别在耳后。

真好看。徐子明在台下心脏跃动如同擂鼓,白色真的很称周谨的肤色。

他看着周谨在旁边试音量,忽然扭头对陈不修说:“耳朵堵上,他说是唱给我听的。”

“这么多人,凭什么就堵我一个?”陈不修摇摇头,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幼稚,我不干。”

恋爱中的男人简直幼稚到不可理喻。

伴奏响起来的时候,除了周谨,在场的所有人都发现,这首歌居然没人听过。

前奏里,一开始是海浪声与海鸥的鸣叫,叫声渐弱,浪声也变成了偶尔出现的气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下沉。

周谨的声音还是很清冷,像是冰冷的海水。

“你是海中的游鱼

是复杂的单句

是风暴前低语

是夜幕中苦雨

是天地间逆旅

是从不轻许

坠入海洋的白色砂砾

寻求贝壳的护庇

坚硬外壳里

是装甲的心

金色眼眸中一线隐秘

他吟唱古老旋律

鲛人的泪水

在奥尼尔眼底

是我妄自舐皮论骨

实则却谬以千里

此间跃动的心

是来自哪一个你

……”

是《深海巴别塔》啊,徐子明忍不住嘴角带笑,全场知道这首歌的,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一首歌的时间只属于他们两个,这次,连陈不修都是不相干的局外人。

周谨的影子忽然与书中的塞壬米拉克重合了。他的鱼尾拍打在洋面的垃圾岛上,周身是星辰般的荧光蜘蛛蟹,组成了一片荧光海岸。绿色、红色的极光仿佛扎染在夜空中。米拉克柔软的头发垂落肩头,他注视着楚悬说:“楚,我不奢求能有一段天鹅般忠贞的感情。你是属于大陆的,总有一天你会回去,会有你自己的生活——成家,娶妻,生子……但是,请不要忘了我,好吗?”

你能接受我吗,哪怕只是在上岸之前。

徐子明没有看完这本书,但他看到这里时,觉得非常伤感。楚悬没有答应米拉克,不是因为相同的性别,而是他们有太多的事情瞒着对方。

我有什么瞒着你的事情吗,周谨?

有的,但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找一个时机,让你知道。

“好听。”一曲唱罢,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轻轻鼓了鼓掌。

“谢谢。”周谨放下话筒,下了台子。

“不留个联系方式抽奖?”男人把笔和卡片递给他,又单独递了张黑色的胶漆名片,上面有烫金的鹤云纹,“认识一下,谭鹤宁。”

“无着。”

“吴……什么?”男人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吴柱?这名字也太缺乏美感了,和眼前这个好看的男生一点都不搭。

周谨在卡片上写下一串号码,用很漂亮的行楷在旁边写了“无着”两个字。

哦,谭鹤宁了然地笑笑,原来是不想写真名儿。

他的五官非常立体,有种成熟男人的魅力,笑起来格外迷人。

谭鹤宁显然深知自己的魅力,且懂得如何运用,笑着冲周谨眨了下眼睛:“有趣。”

可惜周谨的思想还停留在直男期,脑子反应不过来,完全意识不到居然会有徐子明以外的男人向他示好。

周谨随手把卡片塞进箱子里,回到怀抱着他白色羽绒服的徐子明旁边,轻轻抿了一口某款特调的鸡尾酒。

这酒是徐子明尝过一口的,他寻思着周谨的那点儿洁癖可能是不治而愈了,否则根本就不会去碰别人用嘴碰过的东西。

陈不修没看出来周谨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她和他们的关注点不一样,在旁边特别激动,压低了声音说:“刚刚那个,给你名片的那个,据说是这儿的老板,超帅,艳名远播的那种!今天见到活的了!”

“这四字词语是这么用的吗。”徐子明帮周谨披上羽绒服,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总之,”陈不修一般在这个词后面才会说正经事,“鹤汀从来不打折,懂?会员只能参加积分兑换,但老板的名片就不一样了,有就可以打五折。这个折扣,是不是觉得自己白喝?”

“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周谨微微蹙眉道。

陈不修看他那一脸小气样子,肯定是误会自己偷偷来酒吧了,可惜她有前科,理亏,只好解释:“不让吃猪肉,我不能偷偷看下猪跑吗?”

“咳。”徐子明偏过头,拼命的忍笑——陈不修,当代比喻鬼才,找借口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