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在南天门处撞见了旭凤。

旭凤一身软丝薄金色衣装,气派异常,看得出精心打扮了一番。正在与燎原君商量着什么,完毕,抬头撞见润玉过来,便退人下去了。

旭凤整了整衣衫,那黑衣人的事情颇有眉目,他忙了好几日才有空下花界去,不想他想念的兔子根本不想见他。

源儿拒绝他拒绝得狠,连带着看润玉也十分不顺眼。润玉冲他搭话他也懒得回应。

对他的反应,润玉茫然了许久。

这几日,许是心情不算好的缘故,润玉已接连好几天未曾阖眼。司夜之神夜间不睡,白日里可以浅眠几息,只是润玉躺在榻上,良久已并无睡意。

逼着自己静下心来,睡意不来,呼吸缓缓间倒是嗅得一股植物腐朽枯烂的味道。

一丝一缕的,若有若无,抓住得不容易,都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润玉索性下了床,寻着那味道去。

淡清蓝色的帐帷拖在屋中柱身下,润玉一把撩开,下面放着一束干枯的植物,顶上隐有小小的花朵,已干枯得厉害辨认不出是什么东西。润玉皱了皱眉,唤道,“魇兽。”

魇兽从角落里跌跌撞撞向他走来,想是睡得不清明,见润玉手里拿着的东西,仰起头嘶鸣了一声,吐出了一个梦境。

蓝色的梦境中,那个可爱的姑娘带着小魇兽欢天喜地,把屋子中的角落都放了一种名为迷迭香的花束。迷迭香的花味是淡淡的幽香,有助人安眠的的作用。

若是用仙法支撑,开个好几日也不会枯萎。不过,源儿走了,自然没人来更换了。

梦境中,源儿双手揉魇兽的脑袋,感谢它陪她一起悄悄地做小动作,喜欢得不得了。润玉看着,也笑了一瞬。

……

六界之大,去哪里都好。

源儿带着姥姥的牌位来了人界。

在天界的日子不过短短几日,人间已经又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人界生活,需要银子这种东西。可是源儿除了馋嘴的时候,也不需要什么食物来维持生命。朝晨仙露,晚霞浆果,有种回归万物的融洽。可惜她还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源儿带着姥姥回了太湖,自然,太湖深处她是不愿意回去了。住在附近便好,但她没有凭空变物的本事,不然就可以给自己变个房子住了。所以,还是需要赚银子盖房子啊?

上次彦佑君的银子,好像是赌场里来的,私心里源儿不愿意去那种地方。源儿摸了摸口袋,只好先对不起彦佑君了,把欠他的花蜜先拿去卖银子,等自己安定下来,再酿回来赔他。

然而人界没有源儿想象的美好,她那些可以当做宝贝的花蜜落在凡人手中不识货,艰辛之后也只卖了几两银子。

傍水而居,繁华的大街上,源儿捧着手中的几两银子怀疑,怎么看彦佑君他们赚银子就那么容易啊?

源儿喃喃,“要是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买房子啊?”

“哟,小姑娘要找房子啊?”

身后一位大娘徒然出声,大娘粗布衣衫,手中还挎着个半新不旧的菜篮子,看起来就很老实的模样。

源儿懵懂地点了点头,那大娘将她上下打量,方才就注意她了,这姑娘模样长得俊,可就别是个傻的,卖东西随随便便就被人糊弄过去了。她刚才可见买她东西的人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逃之夭夭呢。

大娘瞧了瞧源儿手中的几两银子,眼睛转了两转计上心来。连忙热切地拉住源儿的手。

大娘一副好心肠模样,装作对她的银两不屑道,“姑娘啊,你这几两银子,怕是找不着什么好去处。不过啊,大娘我见多识广,还真能给你找个歇脚的地方,怎么样,大娘带你去看看?”

源儿茫茫然,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大娘太热情,径直就强拉着她走了。

等一个粗布长衫的男子快速地引着一个华衣公子过来寻人的时候,源儿已经不见了。

男子无比懊恼,“公子,方才卖我花蜜的姑娘就在这,这,可能是走了吧。”

“无妨。”

华衣公子毫不吝啬地掏出一包银两扔给他,“花蜜归我,银两归你。”

男子得了一大捧银子,倒是欢天喜地走了。

华衣公子扯开花蜜的封口,轻轻嗅了嗅,那股浓郁的灵气就透出来。是她,不会错了。

公子抬头,玉面无暇的面上,两额的缕发微微晃动,若是源儿还在,应当认得出来他的样子,莺歌。

莺歌毫不在意将瓶子装进袖口。她竟下人界来了,莫不是在天界的感情没培养好?

啧!烦人。

思付状轻敲了敲头,想了想还是追上去。

源儿被大娘拉着从繁华的街头一直走到僻静的郊外,又是一个春季,满山烂漫花开。

眼看天色越晚了,花红和树绿都各自连绵成一片。

大娘特别殷勤将她拉到了郊外唯一一座遗世独立的房子中。

房屋经历风吹日晒,早已破旧不堪,里面的物品东倒西歪都积了厚厚一层土灰。依稀还看得出那挂着的垂布是淡黄色的,破一块脏一块地挂着。

“怎么样啊姑娘,你这点银子啊,只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了,那还是我本事大。”

早在来的路上大娘便把她的银子哄了过去,源儿端详着屋子总觉得哪里不对,等看清楚屋中间那蹲被帷布蒙住了一半的泥土塑像时,她总算知道哪里奇怪了。

“大娘,这里明明是土地庙啊?”

一回头,哪里还有大娘的身影。

源儿抓着脑袋,就有些难过,她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现在天色已晚了,虽然她是个精灵,还是会法术的,但内心还是害怕册子里说的那些凶猛野兽。

源儿抓紧了自己的小布袋,里面放着姥姥的牌位。走到中间的泥塑前,源儿双手合十冲土地拜了拜,“土地爷爷,打扰了,源儿可能要在这,叨扰您一晚上了。”

而后使了个清洁术,把贡案前都清理了干净。源儿才小心翼翼,将姥姥的牌位放到了那旁边。

以源儿的灵力,还不足以变个法术就让整间屋子焕然一新。还是得,身体力行才行啊。源儿环视四周,找出了门去,她得找把扫帚过来。

源儿走后不久,败落已久的土地庙中倏地燃起了烛火,天色不至于归晚无光,但此时烛光照亮了庙中一切。

莺歌径直走进庙中,那块在土地泥塑旁,紫檀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牌位,对他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

祖母之灵位。

莺歌将牌位捧在手中,细细抚摸,一阵失神。

源儿好不容易找到一枝可以代替扫帚的树叶枝桠,带回来想好好打扫打扫庙中时。一踏进来,地板光洁可照人影,四周装饰早已焕然一新。贡台洁净,甚至泥塑都新漆了一般,台前还有两个崭新的蒲团。

源儿吓得一紧扔了东西跑到贡台前,只见贡台上新添了两盘贡果,而姥姥的牌位方才就被挡住,还是好端端地放在神龛上。

源儿惊吓过后赶紧将牌位又抱了回来。红烛照满了庙宇,源儿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变化,“谁,谁啊?”

“小姑娘,你来了我的地盘,还问我是谁?”

源儿猛一转身,只见一杵着拐杖,裤管高高挽起的老仙人就倚坐在不远处。

源儿惊吓,老仙人更惊奇,“你你你,你不是夜神大殿下身边的仙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