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并不大,几间客房成一字排开,青罗住在陆小凤他们隔壁。

小店虽简陋,客房内倒还干净,桌椅床铺也挺齐全。天色尚早,陆花二人就坐着聊天。陆小凤对花满楼说:“你听,雨声真大,这雨怕是要下到明天了。”花满楼点头微笑道:“那我们明天是要冒雨赶路了。”

陆小凤皱眉道:“那个青罗真的这么着急?”花满楼说:“她是怕夜长梦多,你在半路溜掉。”“我答应了她要帮忙,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陆小凤说。花满楼又笑:“因为你这只狐狸是出了名的狡猾。”

陆小凤也笑了:“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我。”“怎么?”“我虽然狡猾,可是跟你这个君子在一起,绝对不做出尔反尔的事。”花满楼哈哈一笑道:“你这句话,我都不相信。”

陆小凤正要答话,却见花满楼的神情像在听什么,就问道:“怎么了?”花满楼答道:“隔壁的人出了房间。”墙壁并不厚实,二人早就知道,只是他们不愿也不必压低声音。陆小凤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去。花满楼知道陆小凤在干什么,他不以为然的摇摇手里的折扇,也不阻拦。

陆小凤转过身来,对花满楼说:“她像傻了一样,直直的站在院子里淋雨。”“青罗姑娘在淋雨?”花满楼忍不住反问一句。“是,难道她是因为留宿的事赌气?”陆小凤像在问花满楼,又像在问自己,接着疑惑的摇摇头。

花满楼却站起身道:“找把伞吧。”陆小凤惊道:“怎么?你要出去跟她聊聊?”“陆小凤不是最爱管闲事?”看对方不答话,花满楼笑道:“再说,两个大男人也不该眼睁睁看着女人淋雨。”“我倒是对她一点都不好奇,只希望她多淋会儿雨才好。”陆小凤的语气有点冷,他还在生青罗的气,为她伤害花满楼。

虽然赌气,陆小凤还是拿起靠在墙角的一把伞递给花满楼,他说:“这种君子的事还是你去做的好。”

雨点很大,青罗站在院子中间,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全身,几缕头发贴在雪白的面庞上。她紧咬双唇,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划下一道道血痕。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人替自己撑伞,接着,那个人的衣袖卷走了自己手里的小刀。她回过头去,看见雨中花满楼模糊的面容。

青罗痴痴的盯了花满楼一会儿,才如梦初醒的叫一声:“花公子。”接着她又看看被扔在地上的小刀,说道:“花公子的流云飞袖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看花满楼笑了,她又疑惑的问道:“公子笑什么?”

花满楼笑道:“我笑你老是问我这种问题,瞎子只是看不到而已,我的耳朵、鼻子都可以用,自然能察觉到姑娘手里有刀。”青罗也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是我少见多怪了,可是花公子你真的不像瞎子。”花满楼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青罗有点担心花满楼要问什么问题,她不能回答他,同时她又不愿他失望。但是花满楼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的为她撑着伞。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好一阵儿,青罗看着花满楼,目光越来越温柔。

她突然开口道:“花公子,以后你还能认得我吗?”花满楼答道:“会,我记得你的声音。”“那如果,我变成哑巴了呢?”青罗慢慢说道。花满楼愣了,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的心里涌进一阵忧伤的回忆,他因此沉默了。

“不如叫花公子摸摸你的脸,这样就算你成了哑巴,他也能认得出你了。”一个有点轻佻的声音突然传过来,青罗转身一看,陆小凤正抱着胳膊看着他们,他也没有撑伞。青罗没有在意陆小凤的语气,反而自言自语道:“不行,要是有人和我长得很像怎么办。”接着她对花满楼说:“我一定要想个特别的法子。”

不等花满楼回答,陆小凤在旁边干咳一声:“办法可以慢慢想。这么大的雨,你们无论是赏月还是观星,都不合时宜吧。”花满楼没有理会他,对青罗说道:“夜深了,青罗姑娘早些歇息吧。我先回房间。”说着把伞递给青罗,青罗从他手里接过伞,深深的看了花满楼一眼。那眼神让陆小凤很不舒服。

花满楼转身朝房间走去,陆小凤急忙跟上,花满楼也不等他。回到房间,陆小凤问道:“为什么要回来?怎么不多聊聊?”花满楼平静的回答道:“我怕有些人没喝到酒,只喝一大缸醋在肚子里不太好。”陆小凤有些窘,他说:“我只会喝酒,可不会吃醋。”花满楼打开手里的折扇:“也许我说的是别人。”陆小凤有些不服气,却答不上话来。

花满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为什么叫我摸青罗姑娘的脸。”“只是想起那个峨眉派的石秀雪用过这一招罢了。”陆小凤答道,他当时也是憋了一腔酸醋,却无名可发。“你记得倒清楚。”花满楼道。陆小凤说:“我在别处都很健忘,唯独对你的事记得最清楚。”说完笑着去看对方的反应。

花满楼却又一次陷入了回忆,他想起那个热情美丽的石秀雪,那个对自己一见钟情,中了暗器,死在自己怀里的少女,他记起她的身体是怎样一点点的冷却掉。花满楼没有回应,陆小凤有点失望,但他看见花满楼表情沉重,又觉得心疼。

喜欢自己的人在身边死去,必然会让一个善良的人,留下一段伤心的记忆。花满楼豁达通透,但他毕竟和陆小凤一样,有颗柔软的心。

陆小凤于是柔声道:“七童,看你身上都湿了,快换衣服睡吧。”花满楼从沉思中被惊醒,他点点头:“好。你怕是也湿透了吧。”陆小凤笑笑不回答。花满楼走过来摸摸他身上,不禁埋怨道;:“客房里难道只有一把伞?你怎么不撑伞出门?”

陆小凤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笑问道:“你不是也把伞给了青罗,你和我一样,都觉得男人是应该淋雨的。”花满楼忍不住笑了,说:“我看你是急着喝醋,忘了带伞吧。”二人都大笑起来。

灭了桌上的油灯,二人都只着中衣,在床上躺下。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两个人合盖。看花满楼往里靠,陆小凤打趣道:“怎么,你怕我?”花满楼笑道:“我是想让你睡得更宽敞些。”陆小凤说:“要是让你家人知道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一定十分担心。他们可是看见我要轻薄你。”花满楼道:“反正我是不担心。”就自顾自睡下。

房间里很黑,陆小凤看不到花满楼,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和他的体温。在黑暗中,陆小凤翻了个身,双手想要触碰身边的身体,却又缩回来。把身子翻回去,他突然有点后悔,在上次演戏“轻薄”花满楼的时候 ,没有真的亲下去。现在,他只能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两个人的手臂靠在一起。陆小凤这才满足的睡去。

花满楼当然不用担心。这一刻陆小凤才明白,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并不会急着去拥有他,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因为太靠近而失去。爱是小心翼翼,爱是无怨无悔。

半夜,花满楼醒了,他一动,旁边的陆小凤立刻惊醒:“怎么了?”“有人进了青罗的房间。”花满楼低声道。“她既然怕我耍花招,叫帮手来也是情理之中的。”陆小凤说。“不错。人已经来了,我们也不能做什么。我白白吵醒了你。”

陆小凤听出花满楼的语气有几分歉意,便接过话道:“醒了还可以继续睡,有时候睡太熟就不一定能醒了。”花满楼笑了一下,说道:“那我们还是继续睡吧。”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往花满楼身边靠了靠,他是愿意永远这么睡下去的。花满楼没有躲避。

第二天清晨,陆小凤睁开眼睛,发现床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便开口唤道:“七童?”“陆公子醒了?”一个柔美的声音传来,陆小凤坐起来回头一看,有些吃惊。一个女人正捧着一盆水笑盈盈的看着他,女人虽然一袭黑衣、素面朝天,却掩不住万种风情,陆小凤当然认得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