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试探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莫婉带着顺心刚走到庄子门口,如意就迎了出来:“我的主子哎,您就不能走快点吗?可急死如意我了,贝勒爷正在主院的书房等您呢?”

“贝勒爷怎么突然来?”莫婉一边向主院走去一边问如意。要知道这里只是贝勒府一座不起眼的中型庄子,景色虽然不错,但是在贝勒府的众多庄子里也只能说是一般。每年只有主子们想踏青时,偶尔心血来潮的会选这处庄子。

“回主子的话,听说贝勒爷刚从保定当差回来,路过这里,在这儿歇歇脚。”如意压低声音道。

这是莫婉第一次到主院,主院的布局迥异于其他院落。一进院门,就见以黄石为主的假山,假山上有藤蔓挂于其上,亦有嫩芽开出,显得生机勃勃。路两边种满了高大挺拔的竹子,竹下又多怪石,倒是两两相映成趣。想到现任饭票正在等着自己,莫婉没有细看,快步来到书房门口。书房门口正候着一个清秀的小太监,看到莫婉过来忙扯出一个讨喜的笑来:“奴才给瓜尔佳格格请安,格格万福金安。”

“苏公公快免礼。”莫婉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这是四爷身边的大太监苏培盛,很得四爷的信任,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还请格格稍等一下,容奴才通稟一声。”苏培盛看着眼前和记忆中大不一样的瓜尔佳格格一边心中思量一边客气道。

还没等苏培盛进去通稟,莫婉就听到一声低沉的不带情绪的声音:“进来吧。”

“谷梵给爷请安,爷吉祥。”莫婉进去后并不乱看,只打量了一下就迅速的低下了头,她打量的一瞬间只见到一个身材颀长穿着石青色绣祥云纹样长袍的男子站在书桌前拿笔写着什么,并没有看到脸。莫婉并不喜欢自称奴婢,连带着亲近的丫鬟,比如顺心和如意都自称名字。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她暂时还是不想说,只得取了一个巧。

“起吧。”莫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大约一分钟,才听到四爷带着冷气的声音响起。

“谢爷。”听着着冷气四溢的声音,莫婉默默地在心里腹诽:果然不愧是被后世称为冷面王的存在,声音够冷的,不知道又是谁惹这位爷生气了。

腹诽完了莫婉这才抬头看他,爱新觉罗家遗传的容长脸,丹凤眼,鼻梁高挺,皮肤白嫩。长的倒是挺帅的,但是并非想象中那种冷峻深刻的长相,恰恰相反配上脑袋上可能没来得及打理的微卷的发茬有点可爱的味道。

“瓜尔佳氏,你刚刚去哪儿了?”

“屋子里太闷了,在庄子边上转一转。”她还能去哪儿,别告诉她这位爷不知道她去哪了,要知道这个庄子的主子可是四爷,周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只看他想不想知道而已。

“你的闺名叫谷梵?”四爷还是淡淡的表情。

“回爷的话,是的。”这位爷真是没话找话说。

胤禛干咳一声“过来帮爷研墨。”

“是。”

这位四爷还怪会享受的,看样子红袖添香夜读书的事没少干。不熟悉的人只看莫婉的表情是绝对想不到她在腹诽的。

“瓜尔佳氏,你平时都做什么消遣啊”

胤禛突然的搭话打破了一室寂静,莫婉不知道胤禛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普通的闲聊还是在试探些什么?

莫婉马上紧觉起来,谨慎的说:“奴婢平时没什么消遣,就是打打络子,看看话本什么的。”莫婉立刻改变了自称,要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关键时刻还是不要在称呼上让他拿住话柄了。胤禛可不是如意那样对谷梵一心一意的,只要给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剩下的都会自己脑补的。要知道自古以来上位者都是最多疑的,更何况莫婉根本没想过掩饰什么,在这起子心眼比筛子还多的人精子眼里简直是破绽百出。只要不承认,胤禛最多把她禁足,找人看守起来。以她现在的武功也不是没有逃跑的能力,只是比较麻烦,而且会连累如意她们,再说了她暂时还不想放弃目前还算平稳的生活。

“噢?没想到爷的府里还藏着一个才女啊!”胤禛的声音不辨喜怒道。

“奴婢不敢当,爷谬赞了。”

“爷怎么听说瓜尔佳氏你书画双绝啊?怎么也不送一幅画给爷欣赏一下。”

“奴婢只是喜欢胡乱涂鸦,不敢污了爷的眼。”就知道这些事瞒不过这位爷的眼,索性她也没想瞒着。莫婉说完这句话屋内的气氛有些冷凝。

“爷,奴才有事通禀。”门外响起苏培盛的声音。

“什么事,进来说。”胤禛冷着一张脸吩咐道。

“嗻。太子爷打发人来请您到归云阁赴宴,说是要为您接风洗尘。您看?”苏培盛行了一个礼接着说道。

“现在就走。”

“奴才这就让人备马。”

“等等,让人换马车,爷在马车里休整一下,别让太子二哥等急了。”说完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对着莫婉说:“下次作好的画放在该放的地方,别再随手乱扔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四爷一走,莫婉紧跟着就出了主院,如意和顺心连忙迎了上来,如意一脸担心地问“主子,您怎么样?我看贝勒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对了,中午我想吃涮锅子,让厨房的人多弄点这天能吃到的蔬菜上来。”如意无语了片刻,总觉今天的主子好像活泼了不少。

再说回胤禟,胤禟从桃花林落荒而逃,等回到原来歇息的地方后,胤俄已经坐在火堆旁美滋滋的吃着烤肉喝着汤了。看着胤禟快步朝他走来,虽然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是他的异样可瞒不过打小儿一起长大的胤俄。

“九哥,你怎么啦?遇到什么事了?”胤俄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是不得不说在正事上还是很靠得住的。

胤禟现在心乱如麻,不知道要怎么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说,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胤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但还是体谅他道:“没事就好,九哥有事你就言语一声,弟弟绝不推脱。”

“好兄弟,等我想好怎么说再告诉你。我现在乱的很。”胤禟觉得他仿佛闯入了什么神仙密境亦或是什么遇到了什么山精鬼魅,一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还映着那个少女的一颦一笑,令他的心狂跳不止。胤禟一直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觉得这不过是见色起意。更何况生为皇子的他什么绝色美人没见过,这女人再美见多了也就这样了,没趣儿得很。今天这事他得好好想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等把自己情绪理顺了再做决定。

在马车上拾掇好自己的胤禛,回想着刚刚和瓜尔佳氏的对话。早在大概4、5个月前她就注意到了瓜尔佳氏的不同之处。当年瓜尔佳氏被指给他的时候,他对她还是比较关注的。要知道当时胤禛后院里的女人除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是出自满军旗,其余的都是出自汉军旗。那时候瓜尔佳氏是除了嫡福晋外唯一一个满军旗的,长的也清丽漂亮,更何况她还出自着姓大族且与太子妃连着亲,胤禛对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是后来胤禛发现这个瓜尔佳氏性子懦弱,没什么才情不说,每次见到他还都战战兢兢的。胤禛委婉的的提了几次,结果她好像没有听懂似的。后来他再去瓜尔佳氏屋里时,她还是一副害怕瑟缩但忍着讨好他的表情,再漂亮的样貌也被这副表情破坏了。胤禛看的腻歪才减少了去她那里的次数。要知道他到后院是为了放松的,可没有耐心几次三番的去哄她。他虽然不喜欢瓜尔佳氏,但是也没有苛待她,养一个小妾的钱他还是有的。

结果就是这样的瓜尔佳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一次真正的注意到瓜尔佳氏的改变,还是因为那次胤禟过生辰,请兄弟们去给他庆生。大伙儿一进花厅就看见了挂在正中央那副并不是出自名家手笔的山水图,要知道花厅是接待客人的地方,花厅的摆设其实反映的是主人的品味。原来那个位置摆的是展子虔的《游春图》来着,现在摆的这幅画与老九以往的风格不符啊!尽管众位阿哥们都很疑惑,但是并没有人发问。

一群人在那喝酒寒暄,谈笑风生,就是没人提问。把旁边等着别人发问,好显摆儿一下的胤俄郁闷得够呛。直到十四阿哥胤祯的到来,才让他们的疑问得到了解答。胤祯和胤祥早就和康熙告过假了,因此一下学就直奔他九哥的府邸。被引进花厅后才发现除了婉拒了这次聚会的太子爷和有差事在身赶不回来的大哥外,其余的哥哥们都已经到了,就等他和老十三了。十四与众位哥哥见过礼后,一抬头就注意到了那幅画,十四阿哥仗着年纪小又得宠,对外一向是快言快语有什么说什么,没什么城府的样子。因此,这次也是直接问胤禟:“我说,九哥,你改风格了,怎么换了这么一幅画?展子虔的画看腻了就换顾恺之的啊!要是不喜欢还可以换赵孟頫的啊!”

“你懂什么?这幅画气韵生动,寓情于景,笔墨运用的也很是得当。作画者必须达到胸有成竹才能画出这这种意境来,且这字跌宕多姿,结字自由放达,用笔迅疾而劲键,雄健清新。笔锋灿烂,少奇多怪,意到力寡,正当逸处,却有懒笔。如高阳酒徒,醉后便欲凭儿。此字虽带有米芾的影子,但已有自己的风格,隐隐已有自成一家的架势。只要此人不出意外,假以时日仅凭字画一途就可青史留名。我猜这作画者要不是陕西人要不就是久居陕西,不然这幅《山居》不可能画的如此生动传神。”三贝勒胤祉不满老十四提起这幅画时轻挑的语气,要知道他一向对有才学的人尊敬有加。虽然这幅画的作者暂时不能和展子虔以及顾恺之那种大家相提并论,但是也听不得老十四这种口气。且他最是反感老十四一副心直口快没心没肺的样子,偏偏皇阿玛就是喜欢他这种“真性情”。

胤祯被气得脸都红了,冲胤祉阴阳怪气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调侃一下九哥,三哥未免太较真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幅画是你弟弟画的呢?”

胤禛看到胤祉沉下脸,怕老十四吃亏,忙打断道:“十四弟你怎么和三哥说话的,快和三哥陪个不是。”

胤祯知道事情闹大了的话对他没什么好处,谁让他是弟弟呢?不敬兄长的名声可不好听。既然有台阶下,他也就就坡下驴。不太情愿的对胤祉道了歉,却在心里记恨上了这幅画的作者。要知道爱新觉罗家的心眼一向不大。

远处莫婉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被记恨了。